大头和外婆两个人急急走进大房间，桑水珠本来和老莫肉肉奶奶大林四个人，坐在那里说着话，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桑水珠叫了一声“妈”，接着朝他们走过来。
外婆站在那里怔了怔，突然嚎啕大哭，等到桑水珠走近，想抱她的时候，外婆推了她一把，然后用双手捶着她，大声叫着：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水珠，你怎么这么糊涂，那种事情都会去做，你就没有想过，你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几个小孩怎么办，我怎么办？”
桑水珠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她一动不动，嘴巴嚅动着说不出话，任由外婆捶打着。
大林和大头也哭起来，走过去站在桑水珠的左右，肉肉奶奶拉住外婆，和她说：
“好了，好了，现在人已经回来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说。”
“我就是气不过啊，我等这天不知道等多久了，我就是要教训教训，这个以为天底下就她最聪明的人，她不知道，她一糊涂，天都会塌的。”
外婆抽抽搭搭和肉肉奶奶说，肉肉奶奶不停地点着头，表示知道。桑水珠垂着双手，低着头站在一旁，陪着落泪。
等到最初的狂风暴雨过去，四个大人都回到八仙桌旁坐下，大林和大头一左一右，还是站在桑水珠的身后，从妈妈回来之后，他们好像就舍不得离开妈妈。
桑水珠再朝房间里看看，接着扭头问大林大头：“细妹呢？双林呢？他们怎么还没有放学，都四点多了。”
房间里顿时一片阒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老莫嗫嚅：“这个等下再说。”
外婆把脸一沉：“不用等下，你们不好讲，就由我来告诉她。”
肉肉奶奶站起来，和老莫说：“荣荣，我们去做晚饭。”
老莫说好，他也站了起来。
外婆吩咐老莫：“再多烧点水，等下我来给她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老莫点点头，跟着肉肉奶奶出去，他同时朝大林大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明白，也跟了出去。
走进厨房，老莫又不放心，他叹了口气，和大头说：“你还是去告诉你外婆一声，不要太刺激你妈妈。”
他担心桑水珠好不容易在鲁村治好了，回来一受刺激，又会发疯。
大头走回去大房间，他看到外婆正和妈妈在说着细妹和双林的事，妈妈怔怔地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大头走过去，走到外婆的身边，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外婆点点头。她接着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桑水珠的手，语气和缓地和她说：
“你想开一点，这在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四个小孩，你让荣荣一个人怎么办？这事还是我做的主。你放心吧，细妹和双林都没有吃苦，过年的时候，细妹还回来了，嚯，已经长这么高，我刚看到的时候真吓一跳，她就和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对对，妈妈，细妹现在挺好的，她在杭州玻璃厂的子弟学校，都已经是学校的团长了，比我在向阳红小学的时候还大。还有，带双林去绍兴的叔叔阿姨，他们对双林也很好，细妹告诉我们说，她还经常能看到双林。”
大头在边上不停地说着。
外婆点点头：“还有，他们现在都是居民户，出路有了，这细妹要是不离开睦城，她就还是农业户。一个农业户以后除了去生产队，还能干什么，细妹要是去生产队，你就不心疼？再说，她是在莫慧兰那里，这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你不要想那么多，知道没有？”
桑水珠点着头，不过她的心里还是哀伤，不管怎么样，她走的时候家里是四个小孩，现在只剩下两个。
大家在一起吃着饭，桑水珠的话很少，她的神情始终有些呆滞，似乎只会看着人笑，但那笑是很浅的，浮在嘴角。
大林大头把大脚盆，和几把热水壶都提进大房间，老莫用塑料桶提了一桶水进去，外婆和肉肉奶奶两个人替桑水珠洗了澡，换了衣服，桑水珠在桌旁又坐一会，就说她很困，要睡觉了。
老莫扶着她去床上坐下，他拿出从医院带回来的氯丙嗪，倒出三粒，放在桑水珠手掌心，他转身去给她拿水，再转过去，桑水珠说不用了，药她已经吞下去了。
老莫不相信，让她张开嘴巴看看，桑水珠就张开嘴巴给他看，嘴巴里确实已经没有药。老莫让她把舌头抬起来，看看舌头底下有没有藏着，舌头底下也没有。老莫让她把两手伸出来看看，桑水珠把两手伸出来，她的两只手也是空的。
这里外婆也走过去，她和桑水珠说，你站起来。
桑水珠有些不好意思，她嘻嘻地笑着。外婆一直盯着她，她只能站了起来，结果在她刚刚坐着的床上，出现了两粒白色的药丸，还有一粒沾在她裤子上，她站起来的时候，那粒药掉在了地上。
大林和大头在边上看着，都看呆了。
老莫让桑水珠把这三粒药捡起来，接着看着她把药吞下去，还是检查了一遍她的嘴巴和舌头底下，这才让她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