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其他的人都走了，办公室里，还留着老莫和厂长两个人，厂长和老莫说：
“这个脸盆我没收了，明天我带着它，去镇委找小吴。”
老莫大叫道：“什么就没收了，这个是我拿两瓶酒换来的，酒你给我报销？”
“滚蛋，我还不知道你老莫，你老莫要骗人家一个脸盆，靠你那条舌头就够了，还需要用酒？”厂长骂着，“来来，你把买酒的发票拿出来给我看看，你要是拿得出买酒的发票，我就给你报销。”
老莫嘿嘿地笑着，他和厂长说：“那你是真的要去和小吴讲，准备上这个新产品，不是想污了我这只脸盆，拿回家去给你老婆洗屁股。”
“你他娘的，我老婆的屁股没那么金贵，一屁股老皮，拿脚盆洗洗就够了，用得着这么高级的脸盆？”厂长瞪了老莫一眼。
老莫笑着朝他拱拱手。
把手放下，老莫这才和厂长说了，其实也是他这几天，一直琢磨的打算。
“那我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帮忙，你明天去找小吴的时候，帮我提提，我自己也会去找他，不让你为难。”
“他娘的什么事，你说。”
老莫看看门外面，凑近身子，压低声音和厂长说：
“这去广西的柳州买注塑机，他们讲了，最好我们厂里，派两个人去他们那里，学习怎么操作机器，他们会帮我们培训。这机器买回来，要是没有会操作的人，还不是白搭。你看看，我家大林，厂里可不可以趁着这要上新产品，需要招人的时候照顾照顾。”
厂长明白了，看着老莫问：“老莫，你他娘的在这里等我呢？”
老莫笑了笑：“我不等你等谁，你说说，大林去杭表当临时工，都当了大半年了，你看得下去？这个忙你不肯帮？”
厂长当然明白老莫的意思。睦城仪表厂和杭州电表厂、新安江电表厂以及自行车辐条厂这些国营单位，和属于县二轻系统大集体单位不一样。
国营和大集体单位，招收的只能是城镇居民户口的人，这是一条硬杠子，哪怕像老胡那样的厂长，也没有办法开后门，把大林招收为正式工，他没有这个指标。
而像睦城仪表厂和镇电机厂、仪表配件厂和工艺厂等等，这些镇办企业，属于小集体。他们也以招收城镇居民户口的人为主，但留有一个口子，还是允许招收少量农业户口的人。这需要工厂和睦城镇委同意，这个难度也是很大的。
最主要的是招收的人数有限，而睦城镇上的三个大队，有几千户人家，谁都想自己的小孩，能被招收进工厂里，包括有些厂的厂长，和像高佬这样的厂里的中级干部，他们本身也是农业户口，他们的子女也想要照顾。
被招进镇办企业，成为正式工人，除了你的口粮，还是由生产队发放，没有粮票。你的小孩，生下来还是农业户之外，其他的和那些国营和大集体的工人，没有多大的区别，每个月有工资拿，生病医药费单位可以报销，退休也一样会有退休工资。
可以说，进这些镇办企业上班，是睦城镇上万农业户人口，最好的出路。谁能够进去，也是大家都在盯着。
老莫挑这个时候提出来，把大林招进睦城仪表厂，那是算准这个新项目要上，厂里需要招工，老莫也需要跑前跑后，联系所有的一切，他属于引进和上这个新项目的有功人员，他的小孩被照顾进来，就有了一个由头，别人想说也说不响。
特别是大林进来之后，马上就被送出去学习，这事情知道的人范围很小。等到他学成归来，大家都知道的时候，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人家进来都已经几个月，而且还是技术工种，新设备只有他会操作。这样，其他人就更没有办法聒噪。
厂长叹了口气：“老莫啊老莫，我是真拿你没有办法。”
“我也一样，我也是没有办法。这大林现在在杭表，是宣传干事，人家正经当一个人在用，你以为要是有办法，我会让他来这里？再说，这大林进来了，厂里会吃亏吗，不能什么事情，都我一个人来做吧，我要是出差，一出去就几个月呢？”
老莫和厂长说，这意思是现在厂里的写写画画，都靠他一个人，而那个年头，工厂需要写写画画的事情又特别多。老莫要是出差，厂里就连一个能顶上去，能写写画画的人都没有，大林要是在，谁都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厂长和老莫说，“明天我会和小吴提，你自己也盯一把。”
“这个肯定，我前面不就说了。”老莫和厂长说。
第二天上午，厂长拿着塑料脸盆，去了睦城镇委，把事情和小吴说了。前一天在睦城仪表厂发生的事情，在睦城镇委又发生了一次，小吴把大家都叫过来看稀奇，大家拿着这个塑料脸盆摸摸看看，也都觉得很好，最大的好处还是，这脸盆哪怕掉在地上，都不会破。
当时大家在用的搪瓷脸盆，掉到地上，很容易就会磕掉一块搪瓷，搪瓷一被磕掉，里面的铁皮就会生锈，脸盆会有一个洞。很多人家的脸盆，都是拿了牙膏皮补着洞，但这只限于小洞，洞要是一大，这脸盆就报废了，连补都没有办法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