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曹部长两个人站在晒场上，其他人看到，还以为他们有什么部里的事情要商量，都没走过来。
连续两天，大头他们跑了十几家农户，但都是去了等于没去，他们和那些农民说的话，对方可能连一句都没听进去，大头看得出来，曹部长有些沮丧。
两个人站在这里时，大头又和曹部长说了，那一套应该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一起抓的说法。具体到前宅这里，大头觉得，重点还应该先抓物质文明，用物质文明建设的推进，来带动精神文明建设，要是光讲精神文明，那肯定会被村民们看成是放空炮。
曹部长没有作声，但听到大头说放空炮时，他皱了皱眉头。
大头知道自己这些话，曹部长不愿意听，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这里应该恢复香榧和茶叶种植的话，和曹部长说了。
大头说：“种香榧和茶叶，虽然时间周期会长一些，但对这要资源没资源，要土地没土地，连个汽车都开不进来的山乡来说，也只能做这样的安排，做长久打算，要是现在不做，再过几年，这里也一样不会改变，还是这样。”
大头接着又和曹部长说，要想做好这事，光靠农民自觉肯定不行，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能不能由我们和乡政府出面，把他们组织起来，通过村民联保，加乡政府担保的形式，从信用社贷到一笔低息贷款，作为专项资金。
曹部长看看大头，好像他是在天方夜谭，他接着说：
“我们是宣传部，这个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真的要做，也应该是县农委来做这事。”
大头不服了，争辩着：“虽然看起来不是我们部里的事，但我们就不能在边上帮助推推这个工作？这里的农民太苦了。”
曹部长再看看大头，有些不满地说：
“你是说，我们去把其他部门的工作也包干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不仅会让其他部门对我们反感，还会为我们的工作带来阻力。”
大头的脾气有些上来了，他说：
“那我们工作，到底是为了改变这里和村民的面貌，还是照顾其他部门的情绪？要是只想着照顾其他部门的情绪，那没错，我们什么工作都不用做了。”
“小莫，你什么意思？”曹部长提高了音量。
大头把脖子一梗：“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将心比心，如果我是这里的村民，今天还在发愁明天要吃什么，有人进来和我讲得头头是道，告诉我精神文明建设怎么重要，我也想拿笤帚把他打出去。”
这话一出口，大头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心里在叫着，完了完了，但又觉得，就算完了，他也不想收回这话，他觉得自己没错。
“准备准备，我们今天回去。”
曹部长板着脸，低声和他说了声，接着人就走了开去。
大头怔在那里，他看着曹部长的身影消失在赵书记办公室里，他摇了摇头，知道类似的话自己不能再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曹部长惹毛了。
“惹毛就惹毛，有什么了不起。”大头轻声骂了句。
他们就是想回去，也不可能马上回去，而曹部长让他准备准备，是叫他打电话去机关行政科，让他们派车到江对面，乌石滩的轮渡码头来接他们。
大头走去乡政府办公室，看到老金和小杨坐在这里，大头问老金，能不能帮我们找一辆出去的拖拉机。
老金问：“你们准备走了？”
大头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下午吧。”大头说。
听大头说下午就要走，老金好像松了口气，他站起来，走过去和办公室主任说：
“拨，拨，你给我拨一个电话去区里，你们这鬼地方，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
大头也走过去，和主任说：“你帮我拨一个县政府机关行政科的电话，哦哦，再帮我拨一个睦城天宝电器厂的电话。”
大头拨机关行政科，是要叫他们派车。睦城天宝电器厂，是马天宝和李国娟的工厂。
那天晚上，大头和孙主任的两个女儿，珍珍和莲莲讲过话之后，两个人每天看到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头问她们有什么事，她们又不肯说。
前宅乡没有初中，莲莲每天上课，都是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去邻乡的乡中学上。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要出发了，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红着脸站在大头的床前，期期艾艾。
大头睁开眼睛还吃了一惊，问她什么事。莲莲这才和大头说，能不能帮她姐姐，介绍一个有工打的地方，她姐姐其实也很想出去。
大头答应莲莲，他一定帮助问问。
他们在说着话的时候，平时话很多的珍珍，一句都没有吭，好像她不在隔壁。
第一个接通的电话，是睦城天宝电器厂，接电话的正好就是马天宝，大头问他工厂里还要不要人，马天宝说要啊，上个月我还招了十几个江西人。
马天宝说的江西人，大头知道，其实不是江西人，而是睦城人。
睦城下游的富春江水电站建好之后，富春江和新安江的水位抬高，睦城因为有睦城大坝拦着，不需要移民，但睦城镇外的几个公社，还是有不少田地和房子会被淹，需要移民。
那一批移民有两个去处，一个是本省的湖州织里，还有一个是江西的武宁，当时有两百来户人家，移民去了武宁。睦城汽车站，唯一一班去往省外的长途车，就是一个星期两趟去武宁的车。
移民到武宁的这些移民，在当地待不习惯，年年都要闹着回来，这两年睦城镇上的个人企业和店铺多起来之后，从武宁回来打工的移民就多了起来。
“怎么，大头，你有人要介绍过来？”马天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