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他手里的牌依然够打。一百一十亿绿皮兽人,哪怕一次投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也只是九牛一毛。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兵,而在于怎么投、投在哪里、投多少。
他放下手中的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城墙上灯火蜿蜒,城墙根下的铁匠铺仍亮着炉火,锤声一记一记地传过来,沉闷而规律。
一队连夜开拔的士兵正列队出城,脚步声沉重而整齐。而楼下走廊里,值夜班的老头的鼾声依旧粗重而均匀,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打扰。
同一座要塞,两个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远处前线飘来的焦糊味和血腥味灌入室内,凉意刺骨。
风又吹了一阵,桌上那封带着血渍的急报被吹得翻了个面,信纸背面露出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如果你们还有良心的话。”
卫清伸手按住了被风吹乱的纸张,看着这行字,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写信的人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有一个叫卫清的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拆开这封信。
但这句话确确实实地落进了他手里,像一颗迟到了三个月的子弹,穿透层层叠叠的冷漠和失职,击中了他。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枚暗金色的军需官令牌,在指间慢慢翻转。令牌边缘的魔力流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像一颗沉默的心跳。
天刚蒙蒙亮,艾德就抱着一摞文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的酒意还没完全消,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淡青色,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长官,您这么早就来了,早上好!昨晚喝太多了,差点忘了正事——”他把文件搁在桌上,拍了拍最上面那本磨损了边角的厚册子,“洛维尼亚副城主的秘书今早派人来催,问您什么时候提交战区部署计划。最近哥布林又增兵了,前线所有据点都在告急,传送枢纽需要提前安排,调度处的人急得嘴上冒泡。”
卫清接过文件翻了翻,抬起头来:“艾德,你给我详细说说,军需官的工作内容都有哪些。”
艾德立刻来了精神。
他从腰间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说:“核心就三件事——收兵、管兵、派兵。收兵,就是从各个领地和位面接收兵员,验明数量、确认兵种类型和战力等级,然后录入军需档案。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容易出纰漏——去年有个军需官把三百只普通狮鹫记成了三百只狮鹫骑兵,配送到前线才发现没有骑手,那位老兄现在还在档案室里糊纸盒呢。”
“管兵,就是负责兵员的驻扎、补给和维护。不同兵种的需求天差地别——人类士兵要吃饭睡觉,兽人要吃肉,亡灵要阴气,元素生物要对应的魔力环境。把这些都伺候好了,兵才能打仗。”
“最后是派兵,根据前线需求通过传送阵精准配送到各个据点。传送阵的运力是有限的,一次能送多少人、送什么兵种、送到哪个节点,都需要提前计算好。送少了前线扛不住,送多了传送阵过载,整批兵员卡在虚空里,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德合上笔记,神情严肃了几分,“就是时效。前线的战局瞬息万变,一封求援信从发出到送达可能要三天,但这三天里那个据点可能已经换了三拨守军。我们军需官不能光看纸面上的需求,还得预判——预判哪个方向会崩、哪个节点需要提前囤兵、哪条补给线可能会被切断。这活儿干好了是分内之事,干砸了就是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