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条细得像耗子尾巴的辫子还在。
今天老子要干一番大事业了,怎么还能保留这种耻辱的标志。他一把抓住那根辫子,手指一捻,发丝应声而断,落在尘土里。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
前一秒这具身体还很弱,才锻体中期,在当今时代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但此刻,这具蝼蚁般的身体里,承载的是他的全部力量与能力。
除了样貌和身高,这一刻,吴大眼就是卫清。
他微微蹲下,双腿发力,脚上的破草鞋瞬间碎裂。
“砰!”
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坚硬的黄土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四溅!他整个人如一枚被强弓射出的铁箭,冲天而起!
夜风在耳边呼啸,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却连半分红痕都留不下。他越升越高,越过城墙根下的窝棚,越过光秃秃的枯树,越过高大厚重的城墙。
数十米高空,他停下上升之势,俯瞰下方的西安城。
月光下,这座西北第一雄城铺展开来。城墙蜿蜒起伏,如一条沉睡巨龙,将城池牢牢圈住。城内屋宇连绵,黑压压一片。钟楼、鼓楼巍然矗立在城中央,高出周围屋宇数丈,如两尊沉默的守卫。
城东北方向,一片灯火格外密集——那是满城,八旗子弟和达官贵人的聚居地。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在夜色中勾勒出繁华轮廓。而这片繁华上空,悬着一团浓如墨汁的黑红色巫煞之气,翻滚不休,隐隐透着血腥与死寂。
那是乌苏玛的镇陕煞域,以锁龙巫杖引动,吸尽三秦大地百万生民的生机。
卫清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一处破败屋顶上。残破瓦片咔嚓轻响,他脚尖一点,再次跃起。他在城外贫民窟屋顶上飞掠,像一道无声鬼魅。跃起,落下,再跃起——每一次落地声都轻得惊人,只有极细微的摩擦声,被夜风吹散。
城墙越来越近。
护城河横亘在前,宽约三丈,河面结着薄冰,月光照上去泛着幽幽冷光。黑水浑浊,泛着腥臭,漂浮着枯草与无名尸骨,有的是饿死的流民,有的是被杀的反贼,就那么漂着,没人捞也没人管。
卫清站在河沿阴影里,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动静。
一队巡逻兵刚从头顶走过,火把光晃了晃,脚步声沉重,往北边去了。接着是第二队从相反方向过来,交错而过,继续巡逻。卫清数着他们的节奏。
一队过去,空窗期出现。
他动了。
微微屈膝,轻轻发力一跃,“嗖!”整个人如大鸟拔地而起,直上十余丈!上升之势将尽时,他在城墙垛口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直接跃上城门楼子顶端。
站在这里,整个西安城尽收眼底。灯火万家,暗影重重。
卫清目光一扫,锁定城墙上站岗的一个兵丁。那兵丁正倚着墙垛打盹,长枪靠在一边,脑袋一点一点。棉袄很厚,帽子上有毡毛,是八旗兵,不是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绿营汉军。
卫清直接从城门楼子跃下,轻巧落在那兵丁身后。
兵丁还在打盹,浑然不觉身后已多了一个人。
卫清伸出手,一把捏住他后颈。五指收紧,如铁钳般将他整个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