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越来越深。
最后一抹暗红从西边的山峦上褪去,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短促而警觉,像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快又安静下去——大概是那几头巡山的野狼从附近经过,狗认得它们的气味。
村里的炊烟已经散了,只有零星几缕还挂在屋顶上方,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肉香也淡了,混着柴火的焦味,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子的笑,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漏出来,细细的,脆脆的,在夜色里飘得很远。大概是哪家的小崽子还没睡,正缠着大人讲故事。
卫清靠在炕上,闭着眼养神。
炕烧得很热,隔着草席也能感受到那股暖意从底下往上渗。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主公。”周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学生给您送些吃的来。”
卫清睁开眼:“进来。”
门推开,周正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粗瓷碗——一碗炖兔肉,肉块切得大小不匀,但炖得酥烂,油汪汪的汤面上浮着几段干辣椒;一碗鹿肉干,切成薄片,用盐和花椒腌过,风干后又蒸软了,嚼劲十足;一碗山蘑菇炖的汤,用的是秋里晒的杂菇,泡发后和野葱一起煮,汤色清亮,香气扑鼻;还有两个煮鸡蛋,蛋壳上还带着草灰的痕迹,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
周正把托盘放在炕沿上,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细的芥菜丝,拌了辣椒油和蒜末,红通通的,看着就开胃。
“主公,村里的吃食简陋,您将就着用些。”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兔肉是今天晌午那几头狼逮的,鹿肉干和蘑菇干都是村民主动进献的。厨子是村里会做饭的婆娘,手艺粗了些,但挺干净的。”
卫清低头看了看那几盘菜。
食材都是寻常之物,做法也粗糙,但闻着挺香的,看着也实在。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够火候,一咬就烂,汤汁入味,咸香中带一丝辣。那婆娘手艺确实粗,调味不够精细,但胜在实在,别有一番滋味。
他又尝了尝那鹿肉干,嚼劲十足,越嚼越香。蘑菇汤清甜,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咸菜脆生生,辣味冲鼻,正好解腻。
卫清一口一口吃着,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普通”的饭菜了。
之前吃的都是半身人大厨精心制做的东西。
那个半身人的手艺一直在不断进步,融合各家所长,经过在大唐世界的培训历练,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做的菜精细得像艺术品。
卫清的嘴巴已经被他养刁了,寻常饭菜基本入不了口。
但这会儿吃着这些粗茶淡饭,他反而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
这些兔肉、鹿肉、蘑菇、鸡蛋,粗糙,真实,带着柴火和泥土的气息。
他从来不浪费粮食,把几个碗都吃了个底朝天,连汤都喝干净了。
周正站在一旁看着,卫清吃完后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手艺还行。”他说。
周正脸上露出笑容,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学生就不打扰主公歇息了,这就去告诉那婆娘,让她以后更加用心做饭!”
他收了碗筷,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