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八旗监军,”卫清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平时都做些什么?”
穆隆阿如蒙大赦,赶紧答道:“回主子,奴才们平时就是盯着绿营,防止他们哗变。每隔五天,要往西安府送一份密报,把营里的情况禀报上去。”
“密报送去西安府哪里?”
“送给密卫府西安分府。”
卫清眉头微微一挑:“密卫府是什么?”
穆隆阿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回主子,密卫府全称尚虞密卫府,是朝廷专门用来对付汉人里的那些……那些不老实的人的。里头全是朝廷搜集的高手,有武道宗师,有萨满巫士,还有一些……一些叛修。”
他说着,偷眼看了看卫清的脸色。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赶紧收回目光,把脑袋垂得更低。
“密卫府在各省都有分府,陕西分府就设在西安城里,由一位镇邪供奉统领。那位供奉……是宗师境的高手,专门处理陕西境内的‘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穆隆阿咽了口唾沫,“那些反清的汉人高手,还有那些……那些闹得太凶的妖邪。”
他说完,大气不敢喘地等着。
卫清没接话。
穆隆阿跪在地上,额头又开始冒汗。他不知道这位主子在想什么,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
“什么妖邪?”卫清终于又开口,“详细说说。”
穆隆阿心里一松,赶紧解释:“回主子,这天下不太平,不光是人吃人,还有……还有那些东西。战乱死的人太多,阴气太重,乱葬岗、古战场、荒村废宅里,经常生出些邪祟。低级的就是游魂野鬼、尸傀什么的,老百姓遇上了,运气不好就得死。高级的……那就厉害了,得宗师出手才能镇压。”
他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奴才听说,陕西这地方,就有一尊很厉害的凶物,叫什么……关中幽母。是当年大旱加屠村,一县百姓死绝以后的怨气凝聚成的。那位大萨满镇着陕西,一半是为了镇压龙脉,一半就是为了压制这东西。不过这玩意儿出不来,就在它那一亩三分地待着,倒也不用太担心。”
关中幽母。
卫清把这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东西听名字就是厉害角色,能让大宗师亲自镇压的东西,肯定不是善茬。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说。
“那个大萨满,叫什么?”
“乌苏玛。”穆隆阿说道,“是萨满教的大巫,外号赤地巫尊,大宗师境界,官职为陕西驻防将军、萨满院陕西分院主持、尚虞密卫府陕西镇抚使,正一品,平日里都在西安将军府坐镇。
奴才没见过他,只听人提过,那是个……很可怕的人。阴恻恻的,不爱说话,走到哪儿都带着股阴风。他手下有一批萨满巫士,专门帮他收集战死者的尸骸和魂魄。”
“你们密报里,平时都写些什么?”
穆隆阿老老实实地交代:“回主子,主要写绿营的情况——有没有人私下串联,有没有人议论朝廷,有没有人和外面的汉人义军勾结。还有就是写营里的兵丁数量、粮草储备、训练情况。每隔五天一份,风雨无阻。”
“往上报的时候,会瞒报造假吗?”
穆隆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摇得那根辫子跟着晃:“不敢。密卫府的人手段狠辣,查出来就是死。奴才……奴才以前报的都是实话,顶多……顶多替佟国柱稍微遮掩几句,他给奴才送过许多银子。”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奴才以后不敢了!主子让报什么,奴才就报什么!”
卫清没接话。
穆隆阿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冻硬的土地上,渗进去,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