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烤好了。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肉香混着焦香弥漫了整个破庙。
大的那个孩子——后来卫清知道他叫狗儿——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串着狼肉的树枝,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动作就没停过。
小的那个叫石头,已经眼巴巴地蹲在火堆边,两只黑瘦的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滋滋冒油的肉,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一口。
狗儿看了看手里的肉,又偷偷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卫清。
那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狗儿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拿着烤好的肉走到卫清面前,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大……大人,您先吃。”
卫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倔强和懂事。
那双手捧着肉,指节粗大,满是冻疮和裂口,有些裂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你们吃吧,不用管我。”卫清说,“我不饿。”
狗儿愣住。
肉就在眼前,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半天。可是……
“大人救了我爹,又打了狼回来,这肉……”他结结巴巴地说,“应该您先吃。”
卫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年头,饿得快死的人,还讲究这个?
“让你吃就吃。”他闭上眼,“别废话。”
狗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再说。他捧着肉回到火堆边,和石头两个人分着吃。
说是分着吃,其实是狗儿在喂石头。他撕下一小条肉,吹凉了,塞进石头嘴里,等石头咽下去,再撕下一条。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石头吃得急,好几次差点噎着,狗儿就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小声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卫清靠在墙角,闭着眼,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自己也吃点。”他忽然开口,“别光顾着弟弟。饿久了的人,不能一下吃太多,半饱就行。”
狗儿手一僵,抬头看他。
“你爹醒了还要人照顾。”卫清说,“你饿倒了,谁伺候他?”
狗儿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肉,又看了看石头眼巴巴的眼神。他咬了咬下唇,撕下小小的一条,塞进自己嘴里。
那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狗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那时候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逢年过节还能杀只鸡。后来清军来了,土匪也来了,粮食被抢光,鸡被抢光,连树皮都被剥光了……
“别哭了。”卫清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赶紧吃,吃完再说。”
狗儿赶紧抹了抹眼睛,使劲点头。
石头吃完一条肉,又眼巴巴地看着狗儿手里的。
狗儿又撕了一条给他,自己也撕了一条。兄弟俩就这么你一条我一条,把一块拳头大的狼肉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狗儿去庙外头捧了一捧雪进来,让石头漱了漱口,自己也漱了漱。
然后他回到火堆边,挨着石头坐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