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走近几步,看向那个襁褓。
那是一个婴儿。
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气息。
死的时间应该不长,身体还没开始腐烂,只是小小的脸上已经凝固了临死前的痛苦——眉头皱着,小嘴张着,像是在哭,却再也哭不出声。
女人还在继续叫着孩子,一边叫,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死婴,把那口嚼碎的桃肉往他嘴里塞。
“乖……狗儿……有吃的了……娘在这儿……不哭……睡醒了就有吃的了……”
桃肉从死婴的嘴角滑落,掉在破袄上,沾满了灰尘。
卫清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村庄。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人依旧坐在井沿上,抱着死去的孩子,轻轻摇晃。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口枯井里,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在她身上,打在那座死寂的村庄里,打在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上。
卫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呢喃:
“乖……狗儿……娘在这儿……不哭……”
黄昏时分,卫清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供的是土地公。
神像早就没了脑袋,不知道是被砸了还是被推倒了,只剩一截身子歪在神龛里,上面落满了灰,结满了蛛网。
供桌翻倒在地,四条腿只剩三条,歪歪斜斜靠在墙角。
地上到处是干涸的粪便和发黑的草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息。
庙里已经有人了。
是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半大孩子。
男人躺在墙角,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像烧透的炭。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嘴唇上全是燎泡,有的已经破了,流出黄水。
两个孩子蹲在他旁边。
大的那个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神,正警惕地盯着门口。
小的那个七八岁,缩在大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全是惶恐和茫然。
看见卫清进来,大的那个孩子立刻站起来,挡在男人面前,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指节都攥得发白。
“你……你是谁?”
卫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另一边墙角,靠着墙坐下。
那孩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目光在他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单衣上扫过,又在他破烂的草鞋上停了一瞬。
见他没有靠近的意思,才慢慢放松下来,又蹲回男人身边。
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小的那个孩子悄悄扯了扯大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哥,他……他会不会抢咱爹的……”
“嘘。”大的瞪了他一眼,那孩子立刻闭嘴,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