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色的瘴气在迷魂岭外翻涌如海,将整片山岭笼罩在朦胧之中。
四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岭外三十里处的“老槐坡”,却都默契地停在瘴气边缘,彼此隔着十余丈相望,气氛微妙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东侧来人最多。
走在最前的是胡家(狐仙)的狐六姑,金丹中期修为,身披绛紫绣金菊缎面斗篷,头戴赤狐皮暖额,化形成四十许的美妇人。
她眉眼流转间那股子天生的媚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多看两眼魂儿都要被勾走三分。
身后跟着胡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胡梦璃,双十年华,穿水红镶白狐毛边夹袄,葱绿撒花棉裙,身段窈窕如三月杨柳。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过分,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水光潋滟,明明没笑,却让人觉得她在对你笑。
西侧人最少,却最扎眼。
柳家(蛇仙)的柳寒江一身墨绿劲装,外罩玄色大氅,面容冷峻如刀削,腰间悬一柄细窄长剑——那是他三百年前蜕下的毒牙所炼本命法器“青锋刺”。
他身侧站着侄女柳青烟,依旧是那身墨绿织金暗纹旗袍,外罩同色斗篷,身量高挑,曲线惊心动魄。
面容冷艳,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是极艳的朱红。她静立时宛如一尊玉雕,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转动,才证明这是个活人。
南侧来的是白家(刺猬仙)的白文远,白承岳的二叔。
他身形微胖,面庞圆润红润,穿着厚实的灰鼠皮袄,肩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藤编药箱,走路时箱子里叮当作响,散发着浓郁的药草苦香。
白承岳跟在他身后,老实巴交的模样,背上的竹篓里还露出几株沾着泥土的草药,一看就是刚挖的。
北侧则是灰家(鼠仙)的灰云庭,灰明轩的三叔。
此人干瘦精悍,穿一袭洗得发白的土布长衫,外罩黑色马褂,头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山核桃,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透着股市井商贾的机灵劲儿。
灰明轩跟在他身后,也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机灵相。
四拨人遥遥对望,脸上都堆起看似热情的笑意。
“哟,几位都到得早啊。”狐六姑最先开口,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都是得了黄二爷康复的消息,急着来道贺呢。”
“六姑说笑了。”白文远憨厚一笑,拍了拍肩上的药箱,“听说二爷伤愈,带点老参灵芝,给二爷补补身子。俺家承岳还特意挖了株‘七叶还魂草’,虽只有五百年份,但对固本培元最是好用。”
灰云庭嘿嘿笑着,搓着核桃:“俺也是这个意思。二爷康复,可是咱关外妖族的大喜事,五仙向来同气连枝,怎能不来?”
柳寒江只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同喜。”
四人说话间,眼神却都在彼此身上打量——看对方带了多少人,备了什么礼,揣着什么心思。
五仙同气连枝不假,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各家的算计。今日聚首,表面是为道贺,实则各怀心思。
片刻后,黄家派来接引的子弟到了。
是个尖嘴缩腮、已完全化形的黄皮子精,自称“黄十七”,筑基后期修为,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诸位前辈,老祖已在祖洞备下茶点,请随我来。”
四拨人这才“巧遇”般一同踏入迷魂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