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近前,狼人们才骇然发现,这堵墙是由无穷无尽的、旋转飞舞的雪花构成的移动雪幕。
下一刻,它们就被吞没进这铺天盖地的暴雪之中。
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裹紧了全身。
视线里只剩翻滚的、令人绝望的白色。
狮鹫奋力拍打翅膀,冰晶却迅速在羽毛上凝结,每一次振翅都变得更加沉重艰难。
终于,雪花稀疏了一些,就在这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白色深渊里,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模糊却无比庞大的轮廓,逐渐显现。
当狼人的视野终于艰难地对准它时,共享着感官的卫清,倒抽一口刺骨的凉气。
那是一只麋鹿。
但绝非尘世应有的生灵。
它比卫清记忆里任何一座山峰都要巍峨高大。
其鹿角向天空伸展,结构精妙绝伦,如同最完美的雪花晶体在三维空间绽放,每一分岔都流转着幽蓝色的寒光。
通体覆盖着冰晶般的毛皮,那并非附着于体表,更像是它身体本身就是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闪烁着非人间的冷冽光泽。
四只蹄子踏在坚冰上,轻盈得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身后留下深深嵌进冰层、永不融化的寒冰蹄印。
它就这样迈着步,从容,悠闲,坚定地向南而行。
那吞噬天地的狂暴雪幕,仿佛只是它行走时,呼吸间自然扬起的披风。
它或许察觉到了空中那三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或许没有——在如此存在面前,它们渺小如尘埃,连被“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希尔所说的“活着的冬天”。
狼人们明白了真相,立刻调头,用尽全部力气往回飞。
但此刻的温度已经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们的肢体迅速失去知觉,冻伤爬上每一寸皮肤。狮鹫的羽毛结成了冰坨,飞行变得摇摇欲坠。
最后拼死冲出那堵死亡雪幕时,三只狮鹫只剩两只还活着。
回程再经巨人丘陵,厄运仍未结束——一头从未见过的、长着骨质尖喙和金属般翎羽的怪鸟发动了袭击。
一名狼人侦察兵毫不犹豫地调转狮鹫,主动迎向怪鸟,用身躯为同伴争取了逃离的时间,自己再也没能跟上来。
最后,仅存的这名狼人,骑着自己那只同样奄奄一息的狮鹫,凭着最后一口气,穿越荒原与森林,终于飞回了崖堡的巡逻范围。
然后,便力竭坠下。
记忆的画卷,到此戛然而止。
卫清久久地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不语。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越发衬得四周寂静。
刚才脑海中烙印下的景象太过震撼——那山岳般的冰雪麋鹿,那接天连地的暴雪帷幕,还有那种庞大、缓慢、从容,却蕴含着绝对零度般死寂的恐怖存在感。
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这是天灾。
是季节本身在迈步行走。
是这个世界冬季法则的展现。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阳光明媚、波光粼粼的海岸,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上了一块冰。
希尔说得对,必须做准备了,而且,要快,不过,能躲到哪里去呢?
卫清盯着窗外,心里反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