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再次踏入血枫林中。
无边无际的雾气汹涌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鲜血。
轩辕剑在身侧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淡淡的金光从剑身溢出，如同晨曦初照，撑起一片净土，将张凌笼罩其中。
雾气被金光挡在三尺之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雪遇到烈火，不断消融又不断涌来。
有了轩辕剑的庇护，张凌走得十分顺畅。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声，那声音不同于寻常落叶，更像是踩在金属碎片上。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渐渐地，前方的雾气中透出一抹血色，那血色越来越浓，铺天盖地，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张凌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到了近前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血海，而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枫树。
这棵树大得不可思议，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高耸入云，看不到顶。
血色的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叶子都有磨盘大小，叶片上流动着血色的光泽。
枝丫如刀如戟，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都透着凌厉的杀意。
主干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千年寒铁铸就的擎天巨柱。
这根本不像是一棵树，更像是一件兵器，一件能够屠戮神魔的绝世凶兵！
在树下，一个面目狰狞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身影伟岸高大，即便坐着，也有三丈之高。
他生有三头六臂，三张面孔正闭目沉睡，六只手臂自然垂落，哪怕没有丝毫动作，无边兵戈血煞之力便从他身上滚滚而来。
这股力量骇人心魄，如同实质般压在张凌身上。
张凌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集中精神仔细观察，只见除了三颗头颅之外，蚩尤身躯的其他部位都呈现出一种虚幻感，像是某种能量的聚合体，透明而飘忽，隐约能看到背后血枫树的纹路。
很显然，这只是蚩尤被分尸后的残躯，是被镇压千万年后的余烬。
张凌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走上前去。
“人族后辈张凌，拜见兵主！”
声音在林间回荡，穿过浓雾，穿过血色，传向那尊沉睡的战神。
刹那间，三颗狰狞头颅上，六只眼眸同时睁开。
瞳孔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目光如刀如剑，仿佛能洞穿一切。
当这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张凌时，整个血枫林都震颤起来。
霎时间，狂风乍起，雾气剧烈翻滚，如同煮沸的开水。
耳畔金铁交鸣之声大作，那是无数兵器同时震颤的声音，刺耳的声音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生疼。
“哦？轩辕剑？”
蚩尤斜了张凌一眼，三张嘴异口同声，声音如雷霆炸响，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下一刻，祂竟是直接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才真正显露出他的伟岸。
足足五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遮蔽了所有光线，将张凌笼罩在阴影之中。
祂手中往半空一抓，兵戈煞气疯狂汇聚，在掌间凝成实质。
煞气化作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泛着妖异的血光，刀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用鲜血书就。
“既是姬轩辕的后人，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来战！”
话音未落，蚩尤已然欺身而至。
快！太快了！
完全超越了反应速度！
张凌根本看不清动作，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刀锋便已然斩落。
那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直到刀锋落下，才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无穷杀气扑面而来，如同千军万马同时冲锋。
张凌一阵恍惚，眼前出现种种幻象。
恍惚间，他看到远古战场，兵锋血火染红了半边天。
残破的城墙燃烧着烈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在战场上蜿蜒流淌。
他看到乱世挣扎，骨瘦如柴的流民在泥水中爬行，眼中满是绝望。
老人倒在路边，孩子哭喊着寻找父母。
刀枪碰撞，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横飞，绝望的惨叫声充斥耳膜。
杀戮，只有杀戮。
这是纯粹的毁灭意志，是千万年积压的仇恨与暴戾，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张凌感觉灵魂都在战栗，只是片刻间，那千锤百炼，无限逼近传奇的的意识便要沉沦于这无尽的血海，被那滔天的杀意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阵剑鸣。
清越，激昂，如同凤凰啼鸣，如同朝阳初升。
下一刻，景象变换。
大战之后有大治。
废墟上建起新的房屋，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黎民百姓在战后休养生息，孩童在田间奔跑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田野间。
农人在田地里劳作，汗水滴落土壤，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村舍里传来织布声，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这是生机，这是希望，这是文明。
这是人族繁衍不息的力量，文明薪火相传的力量！
张凌一个机灵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轩辕剑不知何时横于自己身前，金色的剑身抵住了蚩尤的刀锋。
“我勒个去！”
“蚩尤果然是怨念深重，连句话都不让我说！”
张凌这次是真的出了一身冷汗，但他不退反进，咬牙顶住那如山般的压力，昂起头，直视那三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人文先祖便是这般面对晚辈的吗？”
张凌大声质问，声音在刀剑交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子莫要嚼舌，安心受死吧！”
蚩尤嗤笑一声，三张脸上的表情满是嘲弄。
继而，祂挥刀再斩，长刀带起一道血色匹练，那匹练如血色长河横贯天空，将整个血枫林都映成了红色。
这一击比刚才的气势还要凶恶，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整个血枫林都颤动起来，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深不见底。
血枫树的根须从裂缝中露出来，那些根须如同血管般蠕动着。
与此同时，轩辕剑光华大作，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昏暗的林地。
剑身上显化出草木山川的虚影，郁郁葱葱，连绵起伏，日月星辰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轩辕剑再次迎上，带着整个人族文明的力量。
刀与剑在半空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如同天崩地裂。
气浪掀翻了地皮，泥土翻涌，岩石破碎，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那些血枫树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被震成齑粉，化作漫天血雾。
一个是残缺战神，被封印千万年却依然凶威滔天。
一个是无主神兵，承载人族气运而自动护主。
倒是又一次打了个平分秋色。
张凌被反震之力推着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沟壑延伸出数十丈远。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膝盖以下已经麻木，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高喝。
“虎毒尚且不食子！”
“老祖宗当真要将后辈赶尽杀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