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入门户，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月色与破庙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而暧昧的光影，以及扑面而来的喧嚣热浪。
这热浪中夹杂着汗臭，脂粉，劣质酒水，以及一股掩盖不住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张凌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碎石泥土，而是一条铺着青灰石板的长街。
长街入口处，立着一座简陋的木栅栏，旁边蹲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家伙。
其顶着一颗硕大的黑狗脑袋，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铜钱和不知名小兽骨头穿成的项链，身上穿着件不伦不类的短褂，手里还提着根一头包铁的哨棒。
见有人进来，那狗妖耳朵一抖，提着哨棒就站了起来，一双昏黄的狗眼上下打量着张凌，鼻子更是凑过来使劲嗅了嗅。
“生面孔啊……”
狗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刚想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盘问几句，却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他忌惮的味道，动作猛地一僵。
此时张凌正处于与武松一心同体的状态，那股子血煞之气，对于嗅觉灵敏的狗妖来说，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烽火台一样刺眼。
那是真正杀人如麻，手染无数鲜血的凶人才能拥有的味道。
狗妖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几分，脸上那凶狠的表情也立马换成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原本想拦路的手也顺势变成了拱手作揖：
“哟，这位爷，身上煞气够重的啊！这是刚做完买卖回来？恕小的眼拙，差点没认出真佛来。”
它搓了搓满是黑毛的手，嘿嘿笑道：“俺们这有规矩，进鬼市，得交费。也不多，一个人头二十文，保您在里面玩得尽兴。”
张凌面无表情，冷冽的眸子扫了狗妖一眼，直把这看门的畜生看得尾巴都夹紧了，这才慢条斯理地从物品背包里摸出一粒碎银子。
“啪。”
碎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狗妖怀里。
“不用找了。”
张凌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磁性，听起来就像是常年混迹江湖的狠角色。
“听道上的朋友说，这地界有个鬼市，热闹得紧，特意过来玩玩，顺便销点货。”
狗妖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确定成色十足后，那张狗脸简直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粒碎银子，别说二十文，就是二百文也绰绰有余了。
“爷大气！爷您里面请！”
狗妖点头哈腰地侧身让路，一边殷勤地说道：“您来得正是时候，今儿个是大集，好东西多着呢！”
张凌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场子看起来不小，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罩着的？我也好拜个码头，免得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嗨，瞧您说的，咱们这儿开门做生意，哪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狗妖此刻看张凌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过既然爷问了，小的也不瞒您。这场子，乃是银环夫人的产业。夫人神通广大，这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谁不给几分面子？”
“银环夫人？”
张凌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眉头微皱，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这鬼市开在此处，离县城可不远。那县里的城隍爷知不知道？万一我这逛着逛着，被阴司的兵马给围了，那可就没趣了。”
“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狗妖拍着胸脯，把那肋骨都拍得砰砰作响，一脸得意地说道：
“咱们这鬼市开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十年都过来了，什么时候出过事？虽然小的不知道那城隍爷到底知不知晓，但您看这来来往往的客商，哪个不是安安稳稳的？”
“再说了，咱们这儿有咱们这儿的规矩，只要不闹出大乱子，谁会跟钱过不去啊？您说是吧？”
张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他心中却是暗叹，这白石城隍倒是谨慎得紧，也是个玩弄权术的老手。
如果这鬼市明面上就和他有关系，或者有直接的利益输送证据，一旦被上头查实，那就是勾结妖魔，残害生灵的重罪，甚至可能直接戕灭神魂，魂飞魄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