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路旁竟出现个简陋茶棚,挂着“歇脚茶”的破布招子,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棚下坐着个老态龙钟的龟妖,背壳上满是苔藓与划痕,正慢吞吞地用陶壶煮茶。茶香混合着一股淡淡腥气飘来。
三四只赶路的小妖正蹲在棚外石头上,捧着破碗“吸溜吸溜”喝着。
“龟老,今儿茶里加了啥?咋有股铁锈味?”一只兔子精咂嘴问,长耳朵抖了抖。
老龟妖眼皮都不抬,慢悠悠道:“昨儿‘刑房’那边……咳咳,流下来些‘红水’,老朽接了点,煮茶最是补血益气。”
兔子精脸色一变,看着碗里暗红色的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旁边一只豪猪精倒是满不在乎,仰头喝干,抹抹嘴:“龟老实在!这味儿正!比那些掺水的强多了!多少钱?”
“三枚小鳞片,或等价血食。”
豪猪精从腰间破皮袋里摸出几片鱼鳞似的玩意儿放下,拍拍肚子走了。
狐妖低声对卫清道:“这老龟在山脚活了怕有三百年,熬死了好几任山主。它这茶棚消息最灵,什么山下来往的、各洞府私密的,它多少都知道点。就是说话慢,问一句得等半晌。”
正说着,老龟妖浑浊的眼珠转向卫清,在他那身与山野气息迥异的华服上停顿片刻,缓缓开口:“新……面孔。万兽山?老朽……没听过。这衣裳……面料不错!道长要不要来……杯茶水润润喉。”
卫清已听到了刚才那几只小妖的话,推脱道:“赶路要紧,就不喝了。”
老龟妖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摇头,不再说话,继续煮它的茶。陶壶下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主路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喧哗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一座由原木和兽皮搭建的大凉棚矗立于此,棚下排着蜿蜒的长队,妖头攒动,气味混杂。凉棚正中悬着一块歪斜木匾:“迎宾录事处”。
匾下坐着今日当值的录事官——一只穿着暗红绸衫、眼带金丝眼镜(那眼镜断了一条腿,用细绳勉强系着)、爪握毛笔的老狈精。它嘴角两撇细长胡须,神情精明中透着不耐烦,正应付着前一位宾客。
卫清一眼扫去,便能辨出本地与外来之别:
本地妖大多衣着简陋随意,言谈间带着熟稔的山野俚语,排队时互相打招呼、插科打诨,对流程似乎颇为熟悉。
“狗尾巴!你也来凑热闹?你洞里那七八个崽子喂饱了?”
“别提了!就是崽子多才来碰运气!混个巡山杂役也行啊,好歹有份口粮!”
“俺听说‘滚石营’在招力工,专管搬运滚木擂石,包吃住,就是累点……”
“累怕啥?总比饿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