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农户人家,夜里孩子哭闹不休,只要说一句‘再哭,卡西乌斯龙王就来把你叼走’,孩子瞬间就会止住哭声,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真正做到了恶名止啼。
波纳罗与波沙两位公爵,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紧急召集了麾下的封臣,整军备战,似乎另有所指。
而德伦特兰王国的王都之内,却始终鸦雀无声。
德伦特兰的第四位国王,人类的传奇,凯蒙二世国王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事情。
王都始终都没有什么消息。
只有摄政王太子雷昂下令,令军队进入警戒状态,决不允许绿龙南下,威胁到王国治下的百姓。
一时之间,整个德伦特兰王国都陷入了绿龙恐慌之中。
时间匆匆而逝。
半个月后,柏林斯皮查堡中。
贵族会议中,贵族云集。
绍伊公国的二十一家贵族,集结了五万征召兵,驻守在‘奥兰治堡’中,一边准备应对绿龙南下,一边商讨如何将公爵大人赎回来。
柏林斯皮查堡的主议事厅内,厚重的橡木长桌从厅首一直延伸到厅尾,二十一位绍伊公国的世袭伯爵分坐两侧,将原本宽敞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长桌中央铺着的北境地图上,黑石峡谷的位置被红墨水狠狠圈了起来,旁边潦草地标注着‘全军覆没’,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距离黑石峡谷大败的消息传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整个绍伊公国从上到下都被一层名为‘卡西乌斯龙王’的阴影笼罩着,昔日里在领地内说一不二的伯爵们,此刻聚在一起,却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
“我看,凑两三万金币足够了!”
坐在长桌左侧的洛克伯爵率先拍了桌子,他生得肥头大耳,脸上的横肉随着怒吼一抖一抖:“一头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绿龙而已,能见过多少世面?说不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万枚金币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两三万金币,足够把他砸得晕头转向,乖乖把公爵大人放回来了!”
“洛克伯爵,我看你才是没见识。你以为卡西乌斯龙群是那些流窜的流浪红龙?”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海岩伯爵便嗤笑一声,端起银杯抿了一口葡萄酒,眼神里满是讥讽:“人家手里握着东海港,那是如今北境最繁华的贸易港口,你拿两三万金币去赎公爵大人?是想羞辱那头绿龙,还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海岩伯爵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陡然拔高:“要给,就给足诚意!五十万金币!少一枚都不行!只有拿出这个数,才能让那头绿龙松口,才能把公爵大人平安接回来!”
“五十万?!你疯了?!”
洛克伯爵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来:“把我们二十一家全卖了,能不能凑出五十万金币都两说!你张口就是五十万,是想把我们的家底全掏空,去填那头恶龙的胃口?”
“掏空家底总比丢了性命强!”
“我看你就是被那头绿龙吓破了胆!区区一头绿龙而已,我们绍伊公国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铁峰伯爵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伯爵一身戎装,是跟着老克莱德公爵征战过的老牌武将。
“凑什么赎金?!”
此刻,铁峰伯爵眼底满是怒火:“依我看,费尔南多公爵恐怕早就死在那头恶龙的手里了!现在传回来的信,指不定是恶龙伪造的,就是为了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说罢,铁峰伯爵猛地拔出腰间的骑士剑,狠狠插在橡木桌面上,剑锋直指厅首的公爵空位:“公爵大人若是死了,公爵之位空着也是不对,十一岁的莫桑,是公爵大人唯一的嫡子,理应即刻成为新公爵!”
“我们这些做封臣的,就该拧成一股绳,加固城防,整军备战,和那头恶龙死战到底!北境的土地,从来没有向恶龙低头的道理!”
“死战?铁峰伯爵,你说得轻巧!”
孤塔伯爵布莱斯立刻开口反驳。
他这些日子寝食难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诺兰在那头绿龙身边身居高位,他就浑身发冷:“霍金纳德爵士战死了,三千重甲铁骑全军覆没,我们现在手里能打的兵,全是临时征召的农夫,拿什么跟那头杀死了霍金纳德爵士的绿龙打?”
布莱斯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道:“公爵大人一定还活着!那头绿龙要是杀了他,何必再传信回来要赎金?但活着归活着,五十万金币的赎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每家凑个几千金币,凑个十几万,先送过去稳住那头恶龙,再从长计议,才是正途!”
“从长计议?我看你是想等着被恶龙一个个吞掉!”铁峰伯爵怒目而视。
“都别吵了!”
坐在长桌中段的银溪伯爵突然站起身,脸色惨白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不给赎金,会是什么后果?”
“那头绿龙狡诈无比,最擅长挑拨离间!”
“若是我们迟迟不送赎金,他在费尔南多公爵耳边蛊惑几句,说我们这些封臣故意不救他,到时候公爵大人彻底倒向恶龙,带着龙群名正言顺地南下讨伐我们这些‘叛逆’,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的争吵,也是那头邪恶的绿龙最希望看到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谁都清楚,费尔南多虽然昏庸无能,但他毕竟是绍伊公国名正言顺的公爵。
一旦他真的被恶龙说动,以公爵的身份宣布他们这些封臣谋逆,再借恶龙的兵马来讨伐,他们这些人,瞬间就会从守护公国的忠臣,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
“那你说怎么办?给五十万,我们掏不出来!不给,又怕被安上谋逆的罪名!难不成,我们就只能坐着等死?”
“我们可以向其他公国求援借兵,让他们来帮助我们!”
“……”
有人拍着桌子喊着必须死战,有人哭丧着脸说只能凑钱赎人,有人骂着费尔南多昏庸无能害了整个公国,还有人互相指责对方不肯出钱出力,吵到激烈处,甚至有两位伯爵直接拔出了剑,隔着长桌怒目相向,整个议事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闭嘴!”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从厅首的位置炸开。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旁的威斯特伯爵缓缓站起身,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是绍伊公国仅存的两位高位典范之一,也是如今整个公国军权在握的第一人。
霍金纳德战死之后,他便成了绍伊公国最后的擎天柱石。
威斯特伯爵一身银甲,花白的须发根根竖起,苍老的眼眸里满是慑人的寒光,只是站在那里,磅礴的威压便席卷了整个议事厅,方才还吵成一团的伯爵们,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兵?洛克伯爵,你是糊涂了吗?”
威斯特伯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群人是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他们打着复仇的旗号来,一旦进了绍伊公国的国境,还会再走吗?到时候恶龙没赶走,我们的家园先被这群豺狼啃得一干二净!”
威斯特伯爵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伯爵,一字一句道:“这是绍伊公国的家事!是我们和那头绿龙之间的恩怨,轮不到其他公国来指手画脚!更不允许他们借着这个由头,染指我们绍伊的一寸土地!”
“那……那威斯特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威斯特伯爵转过身,目光落在厅首那把空着的公爵座椅上,沉声道:“第一,即刻举行仪式,立费尔南多公爵的嫡子,十一岁的莫桑,为绍伊公国代理公爵,总领公国军政!从今日起,柏林斯皮查堡的所有号令,皆以代理公爵之名发出!”
“第二,传我的令,全境整军备战!所有伯爵领的常备军,三日内必须向奥兰治堡集结,加固城防,布防边境!卡西乌斯龙群若是敢南下,我们便让他看看,绍伊公国的土地,不是那么好踏的!他若是敢来,我们便联合北境诸国,直接打进东海港,端了他的老巢!”
“第三,立刻遣使前往纳罗、波沙、图雷三个公国,明确告知他们,绍伊公国暂无求援之意,多谢诸国好意,但请他们的军队立刻止步!若是有谁敢擅自踏入绍伊公国国境一步,便是与整个绍伊公国为敌,我们必将倾全国之力,奉陪到底!”
三句话落下,掷地有声。
原本慌乱无措的伯爵们,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威斯特伯爵躬身行礼:“谨遵威斯特大人号令!”
威斯特伯爵看着俯首的众人,呼出一口气来。
绍伊家族统治了公国一百多年。
现在,也是时候该换一个家族上台了。
费尔南多无能,莫桑年幼。
自己总理公国一切事务,将孙女嫁给莫桑。
十余年后,莫桑‘意外’身亡,绍伊家族所有嫡系继承人都死绝。
自己便可以公爵夫人祖父的名义,入主柏林斯皮查堡!
霍金纳德一把年纪,不为家族考虑,只顾拼杀,让威斯特伯爵忌惮。
如今霍金纳德已死,另一位高位典范乃是不问世事的惩戒之神在绍伊公国的主教。
在绍伊公国,再也无人能够阻拦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