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门牙一点点刮下柔软的内瓤,让那带着热气的香甜在舌头上慢慢化开。
母亲的手一直放在他头顶,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很温柔。
埃利拉只吃了一半,便将面包递给了母亲。
“我吃过了。”
母亲柔声说道。
埃利拉却仍是要将那面包拿给她。
母亲不再坚持,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埃利拉靠着母亲,他的眼睛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些。
光还是那种冷冷的白色,但好像移动到了地窖门口那边,把门口照得特别亮。
埃利拉的目光被门口更远处吸引。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很高大,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他背对着地窖里面,面朝着通向上面的黑漆漆的楼梯。
埃利拉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背影。
还有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里的——是从什么巨兽嘴里拔下来的、最狰狞的一颗獠牙……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铁像。
地窖里所有的忙碌和嘈杂,好像都自动绕开了他。
埃利拉看着那个陌生背影,心里有点怕,但又有点好奇。
“快,埃利拉,抓紧妈妈。”
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弯下腰,用力把他抱了起来。
母亲抱着他,快步走向门口,汇入正在向外移动的人流。
经过那个人影身边时,埃利拉忍不住扭过头,想看清他的脸。
但他只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和一部分覆盖着暗色金属的面颊。
他的眼睛……
埃利拉对上了一道扫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快,像冬天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埃利拉没看清那眼睛的颜色。
只觉得那里面好像没什么情绪,冷冷的,硬硬的,和他手里那把像是巨兽獠牙的锤子一样。
但那一眼,让埃利拉莫名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回母亲肩头。
他们挤出了地窖门,开始爬那段又长又陡的石头台阶。
母亲走得很吃力,呼吸声越来越重。
当母亲抱着他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真正站在屋子里时。
埃利拉忍不住想抬头,却被母亲按了下去。
“睡一会儿吧,埃利拉。”
母亲这样说道,埃利拉能够感觉到母亲在微微发抖。
就这样,母亲抱着他好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忽然,有一声尖叫声传来。
随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轰!”
埃利拉感觉有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忍不住擦了擦,随后看到了手上渲染开去的猩红……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埃利拉的眼中充满了茫然。
母亲像是没了力气,任由埃利拉从怀中滑落。
于是,埃利拉终于看到了:
被砸得稀烂的巨大鳄鱼头颅,正侧躺在地上,像座肉红色的小丘。
布满鳞片的粗壮身躯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暗红色的血和某种闪着磷光的黏液正从被暴力砸开的颅骨裂缝里汩汩涌出,在地面上蔓延成黏稠的一滩……
而站在那尚在微微抽搐的庞大尸体旁边的,是那个高大的人影。
他的脸上和铠甲上,溅满了暗红交错的新鲜血迹,有些还在冒着细微的热气。
那线条冷硬的面容在血迹的衬托下,更加显得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漠然。
只有那双眼睛——埃利拉这次看清了,那是一种沉淀着血与火的猩红……
埃利拉滞滞地望着这样的景象。
怪物的血还在流,那个人身上的血也还在滴,可母亲搂着他的手臂……不再发抖了……
第一次:
害怕的背面,悄悄生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