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士兵开始搬运尸体,靴底踩在浸透血液的泥泞中发出黏腻声响。卫清的“尸身”被两名年轻兵卒抬起,粗暴地扔向尸堆顶端。就在即将落下的刹那。
常青玄悄然现身。
他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一滩不起眼的水洼中“浮”起,周身水汽缭绕如雾,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迷离光影。那团水雾仿佛有生命般扩散,无声无息笼罩了方圆百步。
紧接着,白桂仙从一株烧焦的古木阴影中踱出,手中藤杖轻点地面;胡秀仙的身影在几片飘落的焦叶间幻化成型,衣袂翩翩;灰长庚则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鼠须微颤,眼中精光闪烁。
四位金丹巅峰老妖,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会察觉到这片尸山血海间竟藏着如此人物。
“动手。”卫清虽处“假死”,神识却清明如镜,传音如丝。
胡秀仙唇角微扬,素手如兰绽放。粉红色雾气自她袖中弥散,并非汹涌澎湃,而是如春日晨雾般轻柔铺开,渐渐笼罩整片战场。这“红尘迷障”无色无味,但被雾气触及的清兵皆神情一滞,手中动作放缓,眼中闪过片刻茫然。
白桂仙同时行动。他枯瘦的手掌一翻,无数细不可见的粉末随风飘散——那是“失魂散”,触肤即融。中招者眼神迅速涣散,口中喃喃自语,却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常青玄右手虚握,那名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监正周身空气骤然凝滞,化作无形水牢。监正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被拖离地面。
灰长庚身形一闪,已至另一名监正身后。他手指如电,点在对方后颈大椎穴上,真元透入,瞬间封禁了其周身经脉。那监正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短短二十息,战场局势已定。
两名早已重伤强撑的监正、数千余清军,尽数陷入迷障。他们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却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迟缓,眼中已无神采。
四仙各自收势,常青玄的水牢托着监正缓缓落地,灰长庚将另一名监正提起,两人并肩而立。
卫清此时“悠悠醒转”,从尸堆顶端坐起,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污。
龟息假死丹药效已过,他面色迅速恢复红润,气息平稳悠长,只是胸口衣襟处还留着一道刀痕,那是战斗时故意留下的伪装。
“第一次用这龟息丹,倒是逼真。”卫清活动了下脖颈,感受着重新跳动的心脏,“刚才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真要死了。”
他翻身跃下尸堆,靴子落地时踏碎了一块焦黑的盾牌碎片。
扫视四周被控制的清军,卫清心念微动。
紧接着,两万筑基巅峰狼人道徒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接管了战场。这些狼人动作整齐划一,将陷入迷障的清军分批控制,缴械,押至一旁。
“主人。”四位仙家上前行礼。
卫清摆手示意免礼,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正是黑风君元婴遁逃的方向。
“黑风君肉身已毁,仅余元婴遁走;福康安燃烧寿元神魂,也是强弩之末。”卫清声音冷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向四位仙家:“你们四人去追。目标有两个:黑风君的元婴,或者重伤的福康安。看看能不能抓回一个,此行便值了。”
顿了顿,补充道:“分一人去找黄二,你们五人联手,把握更大些。具体如何行事,你们都是数百年修行的老江湖,自行斟酌。”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主命,必不辜负主人厚望。”
胡秀仙轻声问道:“主人,若是遇到白莲教残余……”
“见机行事。”卫清淡淡道,“九幽断龙阵的阵图若有机会,亦可取之。但首要目标仍是黑风君与福康安。”
“是。”
四仙不再多言,各施神通离去。常青玄化作一道水光遁入地下暗流;胡秀仙身形散作九道狐影,分射八方;白桂仙藤杖点地,整个人如老树盘根般沉入土中;灰长庚则直接遁地而走,气息瞬间消失。
卫清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以黑风君和福康安的遁速,我骑狮鹫去追有些不现实。这几个老家伙经验丰富,五人联手,对付两个重伤的元婴,偷袭之下,应当有七成把握。”
转身望向被控制的清军,卫清收敛心神,开始处理眼前事务。
夜幕降临,天池畔燃起数十堆篝火。
卫清盘膝坐在一处高地,面前跪着两名被废去修为的钦天监监正。猴王与嗜血狂魔一左一右按着二人肩膀,以防万一。
这两人虽重伤被擒,修为被封,但眼中仍残留着属于金丹巅峰修士的傲气与不甘。
“开始吧。”卫清闭目凝神,道兵转化开始。两名监正起初抵抗激烈,神识如铜墙铁壁,死死守护着灵台清明。
卫清不急不躁,以兵箓种子之力缓缓渗透。法力如涓涓细流,慢慢吞噬转化他们自己的力量再来对抗他们自己。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期间,清廷援兵赶到,约八千步骑混合的队伍,打着盛京将军的旗号。但当他们看到天池畔那两万严阵以待的筑基巅峰狼人,以及被控制的数千同袍时,军心瞬间崩溃。
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后,援兵溃散,全部被俘。
卫清甚至没有睁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转化两名监正上。
子夜时分,最后一道抵抗崩溃。
两名监正眼中的不甘与傲气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恭敬与顺从。他们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却清晰:“仆等拜见主人。”
卫清睁开眼,长出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连续转化两名金丹巅峰,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挥袖将二人收起,融入熔炉空间进行修复,随后揉了揉眉心,“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卫清开始继续转化被俘清军。这些普通士卒实力不高,转化速度极快,但架不住数量众多,前后俘虏加起来已逾万人。
他坐在篝火旁,不断输出法力。一批批清军被转化为道兵,整齐列队,肃立待命。天池畔渐渐只剩下狼人道兵与新生道兵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
熊二带着双头食人魔在湖底忙碌,将九根血玉柱残骸打捞上岸。这些柱子虽已碎裂,但其中仍残留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与龙脉精华,是不可多得的炼器材料。
寅时三刻,最后一队俘虏转化完毕。
卫清缓缓收功,只觉神识疲惫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连续几日谋划、一场大战、整夜转化,纵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也感吃不消。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身旁一名狼人道徒迅速上前搀扶。
“无妨。”卫清摆摆手,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天池战场已被彻底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