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绍伊公国,孤塔伯爵领。
孤塔伯爵领是绍伊公国靠海的一个伯爵领。
伯爵领极其贫瘠,没有什么可耕种的土地,主要是以捕鱼为生,治下村落多是渔村。
而孤塔伯爵领的标志性建筑,便是那如同一座塔一般的城堡,伯爵领也因此得名,是绍伊公国守卫海疆的重要伯爵领。
而孤塔伯爵,自然是诺兰的哥哥。
五十五岁的布莱斯·罗伊斯伯爵。
孤塔城堡的塔顶书房里,暖炉烧着上好的银松木炭,橘红色的火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布莱斯伯爵陷在铺着天鹅绒的高背座椅里,肥胖的手指捻着鹅毛笔,漫不经心地划着面前的羊皮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季度往来东海港的商队流水,末尾那串被红墨水圈起来的税额数字,让他肥厚的脸颊忍不住抽了抽,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一倍的税,诺兰这个逆种,还真敢把手伸到他亲哥哥的头上。”
布莱斯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鹅毛笔往桌上一扔,端起旁边的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酒,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布莱斯现在的生活过得无比惬意,每日住在高高的铁塔之上,看不见那些贱民的痛苦,治下有一座城市,生活着四千余人,他只需要每年收税,再加上派遣商队外出,就能有体面的生活。
东海港,确实对于罗伊斯家族来说,发了财。
虽然现在执掌东海港的是十余年前想要杀死自己的弟弟,每次对于自己的货物税收都加了一倍,但对于布莱斯而言,前去东海港贸易仍旧是目前商贸最有利益的选择。
原因无他,东海港,近!
如果能把自己的那个弟弟除掉就好了。
布莱斯在心中想着,毕竟多一倍的税收确实有些让布莱斯心在滴血。
好在,新的公爵费尔南多大人有着超乎常人的魄力,竟然任命了霍金纳德爵士为大军统帅,北上攻打东海港,这次若是取胜,对于布莱斯而言,可以说是一条好路子。
只不过……
布莱斯不太喜欢费尔南多公爵,因为费尔南多的税收的也不少,这让布莱斯有些烦恼,但如果真能打下来东海港的话,布莱斯也能乐见其成。
若是费尔南多真能打赢那头绿龙,拿下东海港,他不仅能借着这次从龙之功,让公爵免了那翻倍的商税,说不定还能借机除掉那个叛逃十几年、如今却成了东海港执政官的弟弟诺兰,彻底收回罗伊斯家族在海上贸易的话语权。
就算打输了,天塌下来也有公爵和霍金纳德爵士顶着,与他这个偏远的孤塔伯爵没什么干系。
“等拿下了东海港,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弑亲的叛逆,还能不能坐在执政官的位置上。”
布莱斯得意地敲了敲桌面,正想再给自己添一杯酒,书房厚重的橡木房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
“谁?!”
布莱斯眉头一皱,厉声喝问,满心的惬意瞬间被搅得烟消云散:“没规矩的东西,不知道我正在处理公务吗?”
“伯爵大人,是我,维伦。”
门外传来老学士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急促:“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布莱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强装镇定地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年过花甲的维伦学士踉跄着冲了进来,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学士袍沾满了尘土,褶皱不堪。
维伦学士死死地攥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羊皮信,脸上血色尽失。
“慌什么?”
布莱斯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故作威严地拍了下桌子:“可是前线传来了捷报?公爵大人拿下东海港了?”
维伦学士猛地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将那封信重重放在布莱斯面前的书桌上:“伯爵大人,败了,全败了!”
“公爵大人率领的大军,在黑石峡谷中了那头绿龙的埋伏,一万五千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霍金纳德爵士被那头恶龙杀死在峡谷之中!”
“不仅是霍金纳德爵士,十位誓言骑士中,出征的八位尽数死亡,屠龙小队的五位屠龙者,也死在了峡谷之中。”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布莱斯的耳边轰然炸响。
布莱斯整个人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维伦学士:“你说什么?!”
布莱斯震惊万分,下意识地反驳道:“霍金纳德爵士死了?!那可是公国的擎天柱石,高位典范!三千重甲铁骑,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传错了消息?!”
“千真万确,伯爵大人。”
维伦学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有从黑石峡谷侥幸逃回来的溃兵,已经到了南边的几个伯爵领,消息是他们亲口传出来的。那头绿龙亲自出手,不仅杀了霍金纳德爵士,还生擒了公爵大人,如今……公爵大人成了那头恶龙的阶下囚。”
“那,那头恶龙想怎么样?”
布莱斯的手不住地抖着,慌忙看向四周,像是生怕那头绿龙的龙翼已经遮到了孤塔城堡的上空:“它总不能杀了公爵大人吧?德伦特兰王国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最害怕的就是布莱斯了。
他和自己的弟弟有仇。
而自己的弟弟如今在龙群受到重用。
更可怕的是,孤塔伯爵领就在绍伊公国的最东端,如果恶龙想要从海上进军,第一个打击的目标就是他啊!
“恶龙的使者已经带着公爵大人的亲笔书信,到了首府柏林斯皮查堡。”
维伦学士拿起桌上的信,颤巍巍地递到布莱斯面前:“信是公爵大人亲手写的,火漆也是公爵府的印记。信里说,卡西乌斯龙王要求,我们绍伊公国的二十一位伯爵,必须在三个月内凑齐赎金,送到东海港,才能赎回公爵大人。”
“若是凑不齐赎金,那头恶龙就会把公爵大人剥皮抽筋,头骨做成酒杯,带着龙群和矮人大军南下,踏平整个绍伊公国的每一座城堡。”
布莱斯颤抖着接过那封信,指尖划过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那确实是费尔南多的笔迹。
只是,平日里张扬的笔锋此刻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字里行间全是哀求,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凑齐赎金救他出来。
“还有一件事,伯爵大人。”
就在这时,维伦学士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另一个消息:“威斯特伯爵已经向所有伯爵领传了急信,要在半个月之后,于柏林斯皮查堡召开全体封臣会议,商议赎金的筹措,还有该如何应对卡西乌斯龙群的威胁。”
“威斯特伯爵说,此事关乎整个绍伊公国的生死存亡,所有伯爵必须准时到场,不得缺席。”
“去!当然要去!”
布莱斯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慌忙将信纸按在桌上,对着维伦学士急声吩咐道:“立刻备马!不,备车!现在就收拾行装,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必须争取在七日之内赶到首府!快!”
费尔南多被俘虏,霍金纳德战死,绍伊公国的精锐折损殆尽,整个公国就像是一块没了外壳的肥肉,随时都可能被那头盘踞在北方的绿龙一口吞下。
若是二十一位封臣不能拧成一股绳,别说救回公爵,整个绍伊公国都要彻底覆灭在龙息之下。
维伦学士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出去安排行程,只留下布莱斯一个人在书房里,失魂落魄地靠在书柜上,望着窗外翻涌的海面,眼底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恐惧。
黑石峡谷大败的消息,已经如同一场席卷北境的风暴,彻底炸开了。
几百名从黑石峡谷侥幸逃生的溃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奔逃,将那场炼狱般的血战,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沿途的每一个村镇、每一座城市。
贵族忧心忡忡,平民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霍金纳德爵士被恶龙一口龙炎烧成了灰!三千重甲铁骑全军覆没!”
“费尔南多公爵被那头绿龙生擒了!现在还关在东海港的地牢里!”
“那头绿龙太可怕了!一口吐息就烧死了上千人,连禁飞卷轴都困不住它!十二位典范强者,全被它杀了个干净!”
“……”
酒馆里,集市上,城堡的后厨,贵族的宴会厅,到处都在议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败。
原本只在北境边缘流传的卡西乌斯龙王之名,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绍伊公国的每一寸土地。
又以燎原之势,朝着波纳罗公国、波沙公国,乃至整个德伦特兰王国北境蔓延开来。
吟游诗人连夜编唱了黑石峡谷的血战歌谣,将那头卡西乌斯龙王塑造成了从深渊归来的魔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吐息能焚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