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否”。
随后,他见到了被带回的李隆基。
比之离京时,这位昔日的帝王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面庞被南方的烈日镀上一层粗砺的黝黑。那双曾昏聩或暴怒的眼眸里,如今沉淀着深重的疲惫、沧桑,与一丝难以磨灭的惊悸。
他安静站立,不再咆哮,甚至向卫清微微欠身。
“这一路,见到不少罢?”卫清屏退左右,缓缓开口。
李隆基沉默片刻,嗓音沙哑:“流民遍地…饿殍横野…地方豪强恣意横行,吏治腐败,犹甚于朕…于我所知。”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卫清,“我高居深宫,竟以为天下太平,盛世如故…原来早已疮痍满目。是朕…是我之过。”
“可悔?”
“悔。”李隆基颔首,语气竟出奇平静,“愧对祖宗,愧对黎民。若能赎罪…甘愿尽力。”
卫清走到他面前,端详其双目,似要辨明其中真意。
片刻,他抬手按在李隆基肩头:“无论你是真心悔悟,抑或暂且隐忍。往后,便用你的余生,好好治理这江山罢。”
法力悄然涌入,道兵转化与道徒点化相继完成。
同时,一道隐秘的“秘法印记”没入李隆基体内,并附以绝对指令:此界所有道兵,见印记如见卫清,须遵其一切调遣。
卫清又调拨一队已经处于十级顶点、强悍忠诚的狼人道徒,作为李隆基的直属护卫与最后保障。
“努力让大唐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唐旌旗,插遍此世所有日光所照之地。”
这是卫清留给这位前朝天子、亦是新任“执行官”的最终使命。
六月初一,长安城处处张灯结彩。
一场空前盛宴于兴庆宫举行,名义上是圣人为贵妃贺寿,与民同乐。
城中主要街巷皆设流水席,百姓皆可分享御酒佳肴,满城皆是喜庆之气。
宫内,丝竹盈耳,歌舞翩跹,李隆基与杨玉环并坐主位,接受百官朝贺。
那盘自岭南“加急”运抵的鲜荔枝,被置于最显眼处,色泽鲜润欲滴,成为这场盛世华宴中最奢侈的一抹点缀。
而盛宴真正的策画者与旁观者卫清,则独自立于宫城最高处的飞檐之上,沐一身皎洁月光,俯瞰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已被他彻底执于掌中的帝国都城,神色静如深潭。
……
此时,卫清已将帝国行政系统近二分之一的人员及其亲眷纳入熔炉空间。留下的道兵官员作为根基,假以时日亦能恢复运转,应不至过于影响大唐政务。
颜令宾亦已转化为道兵,现处于熔炉空间内。卫清在转化前已向她言明后果,她毫不犹豫便应允了。
李善德与郑平安不愿离开长安,杜甫亦然,卫清也就不过多勉强。
想来在这命运已被扭转的世界,他们应不至再经历从前那般颠沛流离的生涯。
诸事皆已安排妥当。
某一刻,卫清的身影倏然消失。
留存于此世的道兵们同时心有所感,皆朝他所离之处望去,随后齐齐躬身,默然恭送主上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