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和白牡丹在睦城的这两天,两个人每天一刻也不能停,来看他们的人太多,那辆奔驰车停在向阳红小学里面,也是一天到晚有人进去,围着它看。
大家都要来看看这一百多万的汽车,还要来看看这黑色的车牌。
来的这些人里,有大林和白牡丹以前的同事和朋友,每天请他们吃饭的,不是国梁和建阳,就是铁锤饺儿七孔詹国标这几个大林的徒弟。
还有人来和他们说,要跟他们一起去深圳混,两个人都不敢轻易答应。大林是觉得自己都还是一个中学的代课美术老师,你跟我混,混什么,也去当代课老师?
而白牡丹则是,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实在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她知道睦城这里,只要有人跟着他们去了深圳,知道她在干什么,人的嘴巴是关不严的,肯定很快半个睦城都会知道,知道她赚这么多钱,原来是靠走私赚来的,这个她怎么吃得消。
因此,两个人明知道这是得罪人的事,也一律婉拒。包括饺儿,也向大林有过这样的表示,大林拒绝了,他们分手的时候,饺儿还神情恹恹的。
只有白牡丹的一个前同事,她来看白牡丹的时候,白牡丹悄悄地问她厂里现在效益怎么样,对方扁了扁嘴说不好,都快倒灶了。
白牡丹主动问她,那你要不要跟我到深圳去,对方马上说,还是不去了,走不开,她都已经结婚,还有了个一岁的小孩。
白牡丹拿出一万块钱给她,和她说,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这个钱你收下,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对方看到这么多钱,吓了一跳,不敢收,白牡丹和她说,你不收的话,我生气了,以后就当不认识我。对方这才收下,对白牡丹谢了又谢。
这个前同事,就是那年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被抓进睦城派出所,但她怎么也不肯承认,在白牡丹房间里,看到过光屁股画的那个人。
大林带着白牡丹,去看了外婆和舅舅,还去看了肉肉奶奶,接着还去电子管厂后面的山上,给爷爷莫绍槐上了坟。
白牡丹妈妈还是关心他们两个人的事,只有她和白牡丹两个人时,她问白牡丹,丹丹,你们这是在等什么,你都已经三十好几了,还不抓紧把手续办了。
白牡丹笑笑说,姆妈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现在这样,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我们自己晓得的。
两个人离开睦城到沙镇,车开进沙镇的时候,又引起了轰动,街上的人都追着这辆车看。好在大林和白牡丹,在沙镇并不认识什么人,建设路又很宽,白牡丹可以加速驶过。
但等车开到家门口停下,不仅整幢楼上的人都跑下楼来,围着这辆车看。消息也迅速从这个山坳传出去,很多人特意骑着自行车,进来看这车。
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传来时,大头和细妹桑水珠老莫,就一起走出去,他们看到一辆奔驰车在门口停下时,还是有些被惊到。他们知道大林和白牡丹,自己开着车来,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高级的车。
等到大林和白牡丹,穿着风衣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又是一愣。大林他们半年前还见过,不稀奇。白牡丹已经一年没见了,这次再见,感觉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不仅看上去似乎更年轻,也更时髦了。
特别是看到他们,从车尾箱里,拿出一个亮黄,一个漆黑的两只硬壳的新秀丽特大号行李箱时,连细妹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两只行李箱,下面居然有两只轮子,抓住它一侧的提手,还可以拉着走。
围观的大家看着都感觉很稀奇,细妹也觉得,和这两只行李箱一比,自己那只皮箱,真是太土了,虽然在学校里,其他同学看着还说是高级货,细妹带着它上车的时候,也很骄傲。
但就是不能比啊。
白牡丹看到桑水珠,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阿姨”。桑水珠看着她嘻嘻笑着,笑了一阵,亲热地叫了声“你这个妖精”,其他人都笑起来,白牡丹的眼眶红了。
今天是除夕,徐亚娟要在家里做她和她爸爸两个人的年夜饭,她没有来,这里是大头和细妹两个人在做。
白牡丹一到,把行李在房间里放好,脱掉外面的风衣,马上要帮助做年夜饭,这样大头就没事了,和大林一起,在老莫房间的沙发上坐。
大林问大头工作怎么样,大头嘿嘿笑着说不出话,老莫没好气地哼一声:
“还怎么样,他都有本事把工作做没有,被赶出来了,我都替他难为情。”
大林皱了皱眉头,和大头说:“你就不能收收心,像模像样有始有终做好一件事?”
大头觉得大林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心里不服气,不过他没有犟嘴,就看在他今天刚到的份上。
大林和白牡丹回来了,桑水珠在房间里坐不住,她一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白牡丹和细妹笑。一会又走到老莫房间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大林笑。
大林拿起茶几上的半包烟,都给了她,桑水珠马上接过去,大林让她进来坐,她又不走进来,还是走回去厨房门口,看着白牡丹和细妹笑。
细妹刚刚炒好一个菜,白牡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给桑水珠,问她好不好吃。
桑水珠一边咀嚼着,一边不停点头:“木佬佬好吃。”
白牡丹和细妹都在笑。
春节的时候家里人多,每个房间都住着人,老莫问单位里,借来靠近楼梯厅,空着的那间房间,当作是餐厅,把圆桌就摆在那间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