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安静了片刻。
嬴政缓缓开口：“李斯。”
李斯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臣在。”
嬴政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在吕不韦门下多久了？”
李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咬了咬牙，如实答道：“回尚公子，臣……臣在相邦门下，已有半年有余。”
嬴政点了点头：“吕不韦待你如何？”
李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说待他好，那是实话，可大王会怎么想？
若说待他不好，那是欺君，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相邦……待臣不薄。”
嬴政看着他，那目光很淡，却让李斯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片刻后，嬴政笑了：“很好。”
李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不知嬴政说这话是何意味。
嬴政缓缓道：“寡人此次入韩，你可知是为何？”
李斯摇头：“臣不知。”
嬴政看着他：“寡人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斯的心猛地一颤，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招揽。
大王亲自招揽他。
他抬起头，看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着什么。
那是……信任。
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信任。
对一个身在敌营之人的信任。
李斯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这一刻，彻底被这个男人征服，他重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一字一顿：
“臣李斯，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好。”
嬴政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望向池中的锦鲤，“起来吧。”
收服了李斯之后，嬴政忽然微微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似乎觉得自己这一刻还需要再做些什么，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李斯，落在一直静静立在角落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寻常布衣，头戴蓑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嬴政看着他，缓缓开口笑道：“离夜。”
苏言抬起眼来。
与嬴政两人目光相触。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欣赏。
“此次若能成功归国，寡人便让你当罗网之主。”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李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罗网之主？！
那个在秦国权势滔天、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它的主人？！
他猛地看向那道蓑帽遮面的身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非脸上的笑意更深。
苏言淡声拱手：“多谢大王。”
嬴政微微颔首，转身，望向远处的天空。
阳光洒落，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院中，静默无声。
只有池中的锦鲤，还在悠闲地游弋。
……
紫兰轩，后院雅室内。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
韩非与嬴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黑白子错落有致，显然已厮杀多时，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棋盘。
韩非执白，指尖拈着一枚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他望着棋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嬴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先生，这局棋，你已经想了很久了。”
韩非抬起头，笑了笑：“尚公子，棋，可不只是在棋盘上。”
嬴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
韩非放下棋子，正式上对面嬴政的一双眼睛：“如今的整座王城，已经被姬无夜的禁军团团包围，夜幕的探子也已经布满全城，我现在正在想一个万全之策。”
“该如何可攻可守的护送尚公子安全出城……”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非，目光平静如水。
盖聂立于嬴政身侧，手按长剑，面色沉凝。
卫庄靠在另一侧的窗边，双臂环抱，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间沉重韩非，笑了笑，目光忽然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苏言道：“苏兄，有何话说？”
下秒，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言身上。
苏言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迎上众人的目光，“为什么你们只想着如何将人送出去？”
韩非微微一怔，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苏兄此言何意？”
苏言看着他，同时，目光也看向众人：“我们可以要得更多，比如借机除掉夜幕。”
屋内安静了一瞬。
韩非的眉头微微挑起。
卫庄的眸光动了动，嘴角也随之扬起一丝弧度，显然对于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盖聂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平静的眼眸中难得闪过一丝好奇。
嬴政也抬眸看着苏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色。
韩非抬手笑道：“苏兄，不妨详说。”
苏言缓缓开口：“对方可能已经知道，尚公子在这里了。”
韩非点了点头：“姬无夜的人搜了一夜，虽然没搜到人，但撞见了我，以他的脑子，不难猜到尚公子可能在紫兰轩。”
苏言道：“所以他们现在必定已经开始谋划，如何攻破紫兰轩，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韩非看着他：“怎么说？”
苏言抬起眼，“现在，我们手里有两张牌，是对方不知道的。”
韩非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