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摩罗，诃利，他化自在……”
一阵梵音响起。
苏言向前一步踏出，嘴唇蠕动，口中念动梵音。
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此功是大悲赋七种武功中最诡异莫测、涉及精神灵魂层面的音律邪功。
非以内力直接伤人，而是通过特殊音调、节奏、韵律，制造出令人心神崩溃的幻象、让人产生无尽悲伤、恐惧、绝望幻象的魔音领域。
听到魔咒者，轻则精神恍惚、内力紊乱，重则陷入无边幻境，被自身心魔吞噬，癫狂自残而死，仿佛天地同悲，万物恸哭，其威力范围广，防不胜防，对心志不坚者尤其致命。
破此人数众多之阵最为合适。
伴随着苏言第二步踏出，
阵法最内，靠得最近的几名农家弟子忽然僵住。
他们的眼神从凶悍变为茫然。
又从茫然变为惊恐。
他们在“看”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其中一人忽然扔下长剑，双手抱头，嘶声惨叫：“别过来……别过来……我没杀你……我不是故意的……别过来！！”
他癫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肉上抓出道道血痕，仿佛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步步逼近他。
第三步踏出。
又有十余人开始崩溃，接着是百人。
有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死了至亲。
有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念叨着某个名字，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
有人忽然提起剑，朝身旁的同门砍去，眼神空洞如行尸，口中只是喃喃：“杀了你……杀了你就能解脱……杀了你就不用再怕了……”
第三步。
第四步。
魔音如潮水般层层扩散。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地泽二十四的阵法开始崩解。
田虎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整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与震惊。
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就不清楚。
他看着自己麾下的弟子一个接一个陷入癫狂、恐惧、自残、互杀，瞳孔剧烈收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望着就这么从容信步的从弟子人群中走来，就这么淡步的不断接近自己的苏言。
他眼中茫然的神色渐渐转变为了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发软的向后倒退一步，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剧烈颤抖的望着向自己闲庭信步走来的苏言。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田虎浑身颤抖，声音中布满恐惧的询问道。
他在江湖中闯荡半生，从没遇见过这种武功。
田蜜的脸色早已变了。
她站在阵法边缘，目光扫过满地癫狂哀嚎的农家弟子，又看向苏言，随即又看向身旁的田虎。
见田虎没有注意到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悄然退后一步，又一步。
接着。
她的身形没入林间阴影，消失的悄无声息。
苏言口中还在继续吟唱。
满脸惊恐的田虎，眼前忽然黑了。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座祠堂里。
四周摆满了牌位。
最前面一排，刻着他熟悉的名字：上一任魁隗堂堂主，三年前战死的共工堂长老，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牌位上。
“蚩尤堂堂主田虎之位”。
“不可能……”
田虎瞳孔骤然急缩，下意识的失声，后退一步。
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死了？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无数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手腕，抓住他的脖子。
冰凉。
腐烂。
一点一点往上爬。
“不……不——！！！”
苏言静静的看着面前，闭着眼的田虎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想喘气。
幻境中的田虎，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昔年死在他手下底下的仇人敌人，此刻，一个个全都从地底里爬了出来，朝他伸出了手。
他疯了一样挥动手中长剑，想要将这些人再度杀死，可却发现长剑穿身而过，根本无法伤害到对方。
见到这一幕，田虎彻底崩溃了，一股剧痛从胸口处传来，眼前的画面急速变化，周遭黑暗的环境忽然一亮，他从幻境中脱离，回归现实。
田虎愣了一息，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柄长柄不知道何时已经没入他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滚滚鲜血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堵住了所有声音。
苏言抽剑转身，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身上的血珠一甩。
下一秒，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双目失神的田虎，身体骤然朝前栽倒。
寂静。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活着的农家弟子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们看着田虎的尸体，看着满地癫狂而死的同门，看着那些自残的、互杀的，如今随着苏言停止吟唱，清醒过来后悲痛万分，抱着地上尸体痛哭忏悔的同门。
然后他们看向那道黑色身影，茫然呆愣的眼神渐渐变得惊恐起来。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看向他们。
但周围没有一个农家弟子敢动，甚至都没敢呼吸。
千百人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都在抖，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只是看着他，却像是在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剧烈颤抖的瞳孔里面布满了恐惧之色。
苏言没有理会他们，走向月神。
月神此刻已经放下了捂住双耳的小手，望着走来的苏言，眼神呆愣愣的，似是还有些没从刚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中走出。
她亲眼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