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龟背老人与瀚海阁那几名道基叛徒达成协议:帮他们处理掉刺杀圣女之事,继而引诱瀚海阁弟子来援,双方各取所需。
然而圣女虽被送来,却也招致了主上陆尘的惊天降临,让双方各怀鬼胎的布局彻底化为泡影。
“随你便。”
陆尘淡然道,但旋即又改变了主意,“不过真遇到危险的话,记得激发主仆契约示警,我立刻就到…算了,还是我跟你走一趟吧。”
他心念微转。寒渊经龟背岛一役,已是他彻底收服的肱股。
妖族一脉对圣物的守护誓约往往根植于血脉深处,若那秘宝中真有压制或控制寒冰龟血脉的禁制手段,他这位耗费心血培养的五品坐骑,恐怕就有去无回了。
说走就走。当陆尘与寒渊的身影从青霖古城传送阵的光芒中踏出时,远处观景台上正在眺望风景的秦风,眼角余光瞥见二人,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假装欣赏另一侧的景致。
陆尘悄然而至未曾提前打招呼,所行之事必然非同小可,绝非能宣之于众。此刻装作没看见,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即便事后玄洋问起,也有足够的借口搪塞。
一间普通客栈的静室内。
周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床榻上,脑海中依旧翻腾着无尽的迷茫与不甘。他还是想不通,自己究竟如何因为一句话就失去了圣子的一切?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在瀚海阁杂役弟子阶段苦熬五年;二十岁晋升外门前夜被竞争对手狠辣地捅穿心脏,只因对方有个外门管事的叔叔;
侥幸得玉复生归来,迎来的却是无休止的打压报复;直到一次试炼中偶得圣女青睐,才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却又立刻引来了前任圣子更加疯狂的迫害…
当初叛乱爆发,他跳海逃生时,身边尽是鄙夷他、欺辱他的同门!
而且当时九大道基长老联合大半内门精英集体叛乱,他一个小小灵海修士,又能做什么?难道留下来当炮灰么?
思前想后,周煌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结论:若当初瀚海阁真的被叛军覆灭了,他的逃离便是明智之举,无可指摘。
唯一的问题在于…在阁主被困、圣女重创、老阁主失踪的绝境下,瀚海阁忠于阁主的那一脉竟然奇迹般地翻盘了!
如此一来,他这个未曾共患难、临阵脱逃的门人,处境自然变得极为尴尬。
若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弟子,临阵脱逃之举或许会被时光冲淡,毕竟求生本能无可厚非。
但他偏偏又参与了圣子之位的争夺,这无异于亲手将那段不堪的逃离经历再次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阁主千辛万苦稳定局面、将他推上圣子之位,可他初次代表瀚海阁出使玄灵宗,便闹出自贬传承的天大笑话。
若这消息传回外海,那些本就对他逃离行为嗤之以鼻的同门,会如何议论、如何看待他这位“圣子”?
念及此处,周煌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郁结与无力。
他没错,只是想活下去;阁主和圣女也没错,瀚海阁的整体利益高于一切。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在宗门巨轮前显得微不足道的‘天赋不错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