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默然睁开眼看向那道影子,随后眼神微凝。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幽蓝,毛发光洁如绸缎的猫。
它蹲坐在车厢的桌子上,仰着头,一双赤色的眼眸直直盯着齐渊。
“啾!”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他怀中响起。
伊莎猛地从他衣襟里钻出,化作一道翠色残影落在齐渊肩头,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一双鸟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只蓝猫。
“你这蠢猫!怎么在这里!”
那蓝猫懒洋洋地抬起爪子,舔了舔,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是清冷的女声:
“我为什么不能来。”
齐渊看看肩头的伊莎,又看看蓝猫。
开口问道:“缄默,你怎么在这儿?”
这家伙可是莫蒂西亚那个邪教头目的锚定魔女,有她出现的地方,岂不是意味着那邪教头子也......
伊莎扑棱着翅膀,同样目光警惕。
缄默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
也让齐渊看清了她的状态。
那原本光滑如缎的蓝色毛发,此刻竟有些黯淡,甚至有几处微微打结。
她的步伐虽然依旧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那双赤色的眼眸中,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充满灵动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
伊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歪着头打量缄默,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哟,你这是怎么了?被人煮了?”
缄默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不服,却少了几分锐气:
“我今天不想和你吵。”
伊莎一愣。
这猫——居然没还嘴?
她狐疑地盯着缄默,又看了看齐渊,难得没有继续嘲讽。
齐渊微微低头注视对方,好奇道:
“出什么事了?”
缄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莫蒂西亚......出事了。”
齐渊眸光一凝。
缄默继续道:
“隐雾山脉那边,渡夜人和盛国官方组织了清剿队伍——有绝级强者带队。”
齐渊目光微动。
灰杖大师他们的行动居然这么快?
“他们找到了莫蒂西亚的仪式节点,双方发生激战。”
缄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齐渊能听出其中衰弱,“莫蒂西亚重伤濒死......”
伊莎哼了一声:
“濒死,那就是没死咯?是被官方抓了?”
缄默摇了摇头。
“并非。”
她抬起头,看向齐渊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就在她即将被捕的那一刻——另一个人出现了。”
齐渊心中一动:
“谁?”
缄默一字一句:
“那人自称为「巳」,官方带队的绝级强者似乎也认识他,称其是魔女狩猎的核心人员。”
齐渊瞳孔微缩。
巳。
那个绝级的魔女狩猎高层,费寒的主人——那个他一直在提防,却始终未曾露面的恐怖存在。
“他救走了莫蒂西亚。”缄默继续道,“同时被带走的,还有......”
她顿了顿:
“那个未能完全降临的「孽界魔女」。”
齐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所以,仪式终究还是成功了?”
缄默摇头:
“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孽界魔女并未完全降临,即便是投影也十分勉强——
“但就算是这样,其实力恐怕也能勉强对标绝级,莫蒂西亚能在绝级强者手中周旋许久应该就是得到其助力。”
随后她看向齐渊,目光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而我......”
她低下头,声音更弱了几分:
“作为莫蒂西亚的锚定魔女,虽然在她决定召唤孽界魔女时便已分道扬镳,但我与她之间的锚定联系从未真正断绝。”
齐渊静静听着。
缄默继续道:
“如今她重伤濒死,我也遭到牵连——你看到的虚弱便是如此,这其实没什么,随着莫蒂西亚的恢复,我也自然会恢复。”
伊莎“切”了一声:“难道你还要我祝贺你?”
缄默却苦笑一下,幽幽道:
“伊莎,你应该知道的,情况不是那么回事,我已经能感应到——莫蒂西亚现在已经在反过来感应我的位置了。”
伊莎吧唧了一下鸟喙,一副心知肚明的姿态:
“果然如此。”
齐渊听得有些疑惑,便直接问:“她找你干什么?”
缄默淡淡道:“正常情况下,魔女想要拒绝锚定者的感应轻而易举,然而我现在却无法屏蔽这感应,很显然——”
伊莎接话:“显然,那个莫蒂西亚得到了孽界魔女的助力。”
“没错,”缄默看向齐渊,圆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很少从魔女眼中能看到的恐惧与悲哀:
“孽界魔女诞生在这世上的目的就是「喰食」魔女一族,莫蒂西亚显然想要配合她将我捕获献祭,以此获得好处......”
齐渊沉吟半晌。
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莫蒂西亚未死,孽界魔女终究现世——哪怕只是不完全降临。
神秘的强者「巳」竟然也掺和其中。
而这些人,都或多或少与他有仇。
伊莎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歪着头看着缄默,忽然道:
“所以你来这儿,是来找我们求救?”
缄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伊莎和齐渊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低下头,前腿弯曲,整个身体伏低。
那是一只猫,能做到的最接近“臣服”的姿态。
“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伊莎,那双赤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我想与你进行「魔女血誓」。”
伊莎瞳孔微缩。
“从此——”缄默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成为你的附庸。”
气氛凝滞。
齐渊看着眼前这只卑微俯首的蓝猫,又看看肩头那只难得沉默的山雀。
隐约猜到了什么,随后直接问道:“所以,魔女血誓是什么?某种臣服的仪式?”
伊莎瞥了眼沉默的缄默,轻声解释道:
“魔女血誓,就是魔女与魔女之间的一种誓约,是有着极强约束性的主从之誓——一旦执行,身为从属方的魔女自此受到主导方的完全掌控,虽然保有独立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但无论是生命还是自由都......”
缄默轻声接过伊莎的话语:“无论是生命还是自由,从此都受制于主导方的意愿,说直白一些,届时伊莎想要我死,我立刻就会死,想要我往东,我就绝不会往南北和西方。”
齐渊挑了挑眉:“啧,听起来比奴隶都不如啊。”
伊莎也淡淡道:“能多一个从属我当然不介意,但你确定想好了?身为魔女,其实不至于这么容易走上魔女血誓这条没法回头的路。”
缄默却只是深深地看向伊莎,眼中浮现莫名的光辉:
“若是普通魔女,甚至是原初魔女,都不一定能让我产生血誓的意图,但是......以你的位格,值得我赌一赌。”
然后她又看向齐渊:
“更何况还有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