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身体一僵,抬头看向对方那朴素的面具一眼,又瞥了眼地上族人的血污,最终颓然点头:
“好。”
看似颓然,这老人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这神秘强者实力直达八门,而且从开场就杀他一精锐族人的行为来看,根本就是个邪派作风。
对抗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条。
而若是骗她,给出的信息不够吸引力的话,这邪恶强者说不定直接就会将他们灭杀。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报出幻胧遗迹这足够有吸引力的情报。
以此让这女人起贪念而需要他们带到传承之中......
届时,凭借幻胧遗窟里面遍布正统留下的各种精神幻阵与虚实机关,即便是八门强者,在不明就里的特殊环境干扰的下,他也未必不能周旋,甚至......
埃文心中森然。
他已做好依靠幻胧遗迹的特殊助力借刀杀人或寻机脱身。
*
十分钟后。
莫蒂西亚在埃文等遗族成员的引领下,来到了齐渊方才激战的山谷。
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满地残肢断骸与能量焦痕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莫蒂西亚目光扫过战场,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没有埃文跟她说到的费寒和莫比拉。
更没有那齐渊的身影。
只有一些四到六门的破碎尸骸。
“看来,那齐渊确实潜力恐怖。”
埃文看着满地狼藉,由衷叹道,“在被两位高阶强者压制,还有魔女审判领域削弱的情况下,竟还能反杀如此多的精锐手下,此等战力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做出合理推测:“不过,现场未见莫比拉与费寒的踪迹,想必是那齐渊底牌用尽后,已被两人联手制服,或当场格杀,尸体被带走了吧。”
莫蒂西亚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就如此确信,是那两人赢了?”
埃文一怔:“莫蒂西亚阁下这是何意?那齐渊虽强,但终究是五门,面对两位经验丰富的高阶强者围杀,还能反败为胜不成?”
“世事无绝对。”莫蒂西亚目光深邃地扫过几处地面焦痕。
那是风雷之力与某种高强度能量对撞湮灭后留下的痕迹,其精纯与破坏性,远超五门武者该有的水准。
她声音淡漠“我倒是觉得,说不准是那齐渊底牌深厚,反杀了两个高手呢?”
埃文摇头,语气肯定:“可能性极低,七门与五门乃是天堑。
纵有神兵宝甲,境界的硬差距也无法完全弥补。
那齐渊能周旋反杀喽啰已是极限,若真能逆斩七门......那此子恐怕已非天骄可言,近乎妖孽了。”
莫蒂西亚不置可否,不再多言。
她缓步走向山谷中央,那里是血腥味最浓、能量残留也最混乱的区域。
站在此处,她闭上双眼,仔细感知。
禁法红石的波动残留很淡,但确实存在。
“齐渊......”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具下的眼神愈发幽深。
此人身上秘密不少,甚至她怀疑这家伙与缄默可能都有关联。
而且这家伙能在魔女审判下保持惊人战力......若能擒获,或许比单纯剿灭,更有价值。
然而,现在无论是齐渊还是那极乐会和魔女狩猎的强者都已失踪。
即便她想要深入调查也找不到线索与头绪。
更何况现在自己这边的仪式更加重要。
此番前来也不过是感应到有人使用禁法之力,过来看看情况而已。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幻胧流这个流派她当然知道,是在多年前极为知名的神秘流派,最鼎盛时期的时候,其门人虽然不多,顶端战力却足足有一狂二绝。
说直白点,比现在的神锋流都要有牌面。
如此流派却因为那位狂级的首领横死而迅速衰落乃至隐没。
那么,其隐没的遗址之中,说不定就藏有绝级乃至狂级强者的超级传承。
莫蒂西亚显然也对此垂涎欲滴。
她看向旁边沉默的埃文,“看这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如何进入幻胧遗迹的方法,那就带路,好好配合的话,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埃文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不忿却不得不顺从的姿态,压抑着声音点头应是。
随后主动带着族人前行引路。
莫蒂西亚看着这老人的背影,面甲下的脸上露出肃杀冷笑,接着信步跟上。
一行人朝着迷雾深处行去,渐渐消失在山谷的另一端。
......
而就在他们方才站立讨论之处,不到十米外的一块寻常山岩阴影中。
齐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伫立。
圈境之下,他的存在感为零。
即便是绝级强者的感知也难以触及。
更何况这莫蒂西亚只是区区八门。
说难听的,他就算再靠近个几米,也不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此刻他已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莫蒂西亚......居然是她......’
回顾着两人的话语内容,齐渊目光了然。
伊莎之前就已经将这个名字和身份告诉过他。
真理学会首领,禁法魔女缄默——也就是那只小蓝猫的锚定者。
‘这真理学会首领竟然就在附近,那也许就是为了我之前使用的禁法红石而来。’
齐渊心中清明,‘她应该还未确认是我杀了大学者,但无论之前如何,现在必定已将我视为魔女锚定者......以及必须处理的变数。
‘不过,在那老头的意见下,这两人显然都认为我已经败亡或被俘,这倒是好事,降低了他们的警惕。’
‘还有幻胧遗窟入口......’
齐渊目光投向莫蒂西亚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沉静。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石片信物与六眼自行搜寻遗窟。
但现在情况瞬息万变。
不但中途处理了来猎杀他的极乐会和魔女狩猎的人。
还出现了这所谓幻胧流的遗族.......
然后又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八门强者介入,且明显也对遗窟感兴趣。
齐渊心念电转,迅速制定了新的策略。
他决定维持圈境远远尾随对方。
借莫蒂西亚与幻胧遗族之手,更快地找到这确切的遗窟入口和进入时机。
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底牌,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
哪怕最终不得已必须对上八门强者,即使打不过他也绝对跑得掉。
虽然硬拼绝非上策。
但......现在敌明我暗,主动权完全由他掌控。
思忖之间,齐渊身形微动,如一抹无形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遥远的,无法以常规地理概念描述的某处深层盲区之内。
一座由苍白骨骼与暗金色金属糅合而成的祭坛悬浮于虚空之中。
祭坛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他身着宽大的玄色长袍,袍袖上绣着繁复的银色星图,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偶尔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
此刻,他缓缓睁眼,目光穿透祭坛,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费寒的魂火......熄灭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躬身等候。
“调取费寒最近三个月的一切行动记录和接触人员。”
男人缓缓道,“尤其是他最后执行的行动内容,我要知道,他死在了谁手里,又是因为什么而死。”
“是,巳大人。”模糊身影应声,旋即迅速退去。
巳重新闭上双眼,阴影下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能杀掉费寒......甚至他还还动用了魔女审判......有意思。
“看来,又有值得关注的「点心」出现了。
“那就......出去转转。”
盲区重归死寂。
唯有祭坛周而复始地缓缓浮动。
......
(本来今天还想挑战下8K,不过出了点小状况,明天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