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姓楚的长者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西门大人!敢问大人可有……可有确凿证据?若无铁证,仅凭臆测便如此折辱士林,恐难服众啊!”
大官人闻言轻笑:“铁证?自然有。若无如山铁证,本官岂敢惊动诸位江南的栋梁之才?”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那份笃定和森然,让几位家族长者心头最后的侥幸也瞬间破灭,脸色灰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弥漫之时——
“咚咚咚咚咚!”一阵沉重急促、带着甲叶碰撞铿锵之声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从船舱外由远及近!舱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个高大健硕、身穿低级武官服色、腰间挎刀的身影,如同一股旋风般撞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傲气悍勇,正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西军名将刘法的儿子——刘正彦!
这位在扬州城向来横着走,仗着老爹刘法的赫赫威名和即将奔赴西北战场的身份,连许多世家大族都让他三分,虽不如那些纯纨绔子弟般只知斗鸡走狗,但也绝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可此刻,众人惊愕地看到,这位小霸王冲进船舱,目光一扫锁定那西门天章,竟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船板上!
他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中大礼:“卑职刘正彦!参见大人!一收到大人密令,末将即刻点齐人手,马不停蹄赶来听命!码头已然封锁,不会放过一人侥幸出入,请大人示下!”
满船皆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正彦!何时见过这无法无天的刘衙内如此恭敬驯服?简直如同见了他爹刘法一般。
大官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他目光落在刘正彦身上,平静问道:“给你的信,都看明白了?”
“是!大人!卑职在扬州待了好些年,对这些人已然烂熟于心!绝无差错!”刘正彦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回答得斩钉截铁。
大官人微微颔首:“行了,起来吧。抓人。”
“得令!”刘正彦大喝一声,如同听到军令,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蹲在地上惊恐万分的众人,手指如同点卯般飞快点出:“你!”“你!”“还有你!”“还有那个……莫家的莫俦!拖出来!”
他点一个名字,便有一个衙役扑上去,不由分说,用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锁住脖颈,手法粗暴娴熟!
“大人!冤枉啊!”
“西门大人!我王家世代忠良!”
衙役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点名锁拿的十几人,粗暴地拽起,铁链哗啦啦作响,丝毫不理会他们高声喊冤。
那扬州第一名妓楚云,眼见自家莫郎被打得口鼻窜血、牙齿脱落,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强忍着恐惧,一双含情目水汽氤氲,满是担忧与不舍。莫俦虽疼得龇牙咧嘴,说话都漏风,却仍用那变了调的含糊声音安慰道:“云…云儿放心…莫慌…我莫家世代清流,诗礼传家…断然不会做出那等勾结妖教的腌臜事!待…待我禀明朝廷…定要参他一本!…”
话音未落,厅门处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扭胳膊踹腿,将一个身着绸衫的人狠狠掼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脚下!
那人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正是那苗青!
大官人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这滩烂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本官该叫你苗员外了,在清河县你我未曾碰面,没曾想啊…这扬州富贵风流地,倒让咱俩碰上了!
苗青一听“清河县西门大人”几个字,魂儿都吓飞了一半!立刻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闷响,涕泪横流地哭嚎:“西门大老爷!青天大老爷!饶命啊!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小的…小的愿做牛做马,倾家荡产孝敬您老!求您老高抬贵手啊!呜呜呜…”
大官人懒得再听这腌臜泼才的聒噪,随意地挥了挥手,苗青立刻被两个衙役如拖死狗般拽到一旁,兀自筛糠般抖着,不敢再嚎。
大官人玩味的目光,这才慢悠悠转向了楚云。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扬州第一美人,在她因惊惧而剧烈起伏的饱满胸脯和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上来回逡巡:“楚大家,你也…随本官走一趟?”
楚云娇躯剧颤,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声音带着哭腔:“奴…奴家身犯何罪?大人…大人明鉴啊!”
一旁的莫俦见状,嘶声冷笑:“西门大人!你…你莫要欺人太甚!云儿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死契官妓!她…她懂什么摩尼教?你…你抓她作甚?莫非…莫非是见色起意,要强夺人妻不成?”这话已是撕破脸皮,带着豁出去的疯狂。
大官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踱步上前:
“强夺人妻?呵呵…莫状元,她是谁得人妻,你的么?”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一旁抖作一团的苗青,声音陡然转冷:“这苗青,在清河县欠了本官一笔巨债!如今,本官查抄逆产,但凡是他名下,皆要扣押清算,抵偿旧债!”
“前几日,这位扬州第一美人儿的契约,可是被这位苗员外,用白花花的银子拍下的!人妻?就算是你的莫状元的情人,此刻也得跟我回去!”
那苗青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其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扯着嗓子尖声叫道:“是是是!大人明察秋毫!千真万确!这楚云…连同她的契约文书,都是小人的!都是小人花钱买下的!小人自愿献给大人抵债!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猛地捏住了楚云那尖俏玲珑的下巴,硬生生将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儿抬了起来。
那大拇指,带着几分油腻汗意,便在她吹弹得破的腮颊上,肆意揉搓捻弄起来,指腹刮过细嫩皮肉,留下几道微红的印子。
另一只手更不闲着,铁箍似的,早从后腰抄过去,紧紧勒住了楚云那杨柳枝儿般纤细柔软的腰肢。力大势沉,不容分说,硬生生将个娇怯怯的身子半搂半抱,嵌进自己怀里。
那楚云被他这般当众搂抱,惊得魂飞天外,偏生腰肢被箍得死紧,半分挣扎不得,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汗气,直冲口鼻。
堂上众目睽睽,大官人竟浑似无人,嚣张的低下头,专属于他的视野里,只见一抹水红色的汗巾子,绣着交颈鸳鸯,被那高耸撑得紧绷绷的,汗巾子边缘,已微微被香汗濡湿,透出底下皮肉的白腻光润来。
一股子暖烘烘、甜腻腻的异香,混着汗巾子上浸透的脂粉气、女儿家肌肤的温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津味儿,直钻脑门!
地上那群鼻青脸肿的文人,纵然身处险境,目睹此情此景,竟也下意识地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而最受刺激的,莫过于那被踹倒在地、口鼻淌血的莫俦!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连手指尖都舍不得重碰一下的云儿,此刻竟被西门天章如此粗野地搂在怀里,肆意轻薄!
那香软的身子贴在那冰冷的官袍上,那从未向自己展露过的、衣襟深处最私密的味道,竟被那恶贼如此亵渎地嗅闻!
一股混合着滔天妒火、锥心之痛和奇耻大辱的邪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疯狂嘶吼:“那味道…我都未曾闻过!!”
大官人见事已毕,鼻孔里哼出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吩咐道:“都给我锁了,押回衙门细细勘问!一个都甭想跑脱!”
“是!”底下如狼似虎的衙役轰然应诺,早如老鹰抓小鸡般,将瘫软的苗青、兀自漏风叫嚷的莫状元并一干人等,推搡踢打着押了出去,堂上顿时空落不少。
恰在此时,扈三娘一身利落劲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步履轻盈,行至西门庆身侧,低声禀告:“老爷,外头无碍,武丁头亲自带人守着。”
大官人点点头,看也不看那被他揉搓得钗横鬓乱、面无人色的楚云,只如丢弃一件玩腻了的物件般,顺手将她往扈三娘怀里一搡道:“看好了!”
扈三娘一双冷眼扫过楚云惊惶的泪眼,将她制住。
大官人则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一旁静立的林黛玉。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罩下来,声音虽刻意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里腌臜,赶紧回去!紧闭门户,无事莫要出来走动。”
林黛玉纤弱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真听到了父亲严厉的训诫。她抬起那双含露目,怯生生地看了大官人一眼,乖顺地、点了点头,在紫鹃和雪雁的搀扶下,低着头匆匆离去。贾琏皱着眉头看着这西门大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得赶紧跟上黛玉。
此刻。
清河县狮子楼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位有头有脸、丈夫官居四五品的官家太太,正围着她,满脸堆笑,奉承话儿如流水般淌出,无非是夸赞月娘治家有方、福泽深厚,连带西门大人官运亨通云云。
厅堂稍偏处,乃至廊下,则又是另一番景象。那些丈夫官职只在六品上下、或只是本地富户的娘子们,自知够不着吴月娘跟前,便一股脑儿地涌向了金莲,桂姐,玉楼等人跟前。
一时间,莺声燕语,脂粉香浓。
这几位丫鬟几时受过这等阵仗?围着她们奉承巴结的,可都是清河县里有名有姓官老爷、大财主的正头娘子!
放在从前,这些妇人见了她们,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如今,竟这般低眉顺眼、笑语盈盈地围着自己打转,那腰弯得比自己还低,那话儿甜得能齁死人!
她们心里明白,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只因为她们的老爷,连带着她们这些依附于他的女人,也鸡犬升天。
尤其是那孟玉楼,心头更是百感交集,翻江倒海一般。想当初,为了支撑自己那两个铺子,她腆着脸,不知给眼前这些官太太、富家奶奶送过多少回礼!
绫罗绸缎、时新果子、精巧玩意……哪一回不是陪着笑脸,看人眼色?人家收了礼,也不过是淡淡一句“有劳了”,何时给过她今日这般众星捧月的脸面?
风水轮流转!
孟玉楼看着眼前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听着一声声虚伪的奉承,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郁气,此刻竟化作一种扭曲的快意,直冲顶门,眼中的得意与扬眉吐气,却是藏也藏不住。
此刻,这五个丫鬟无比想念自家老爷,恨不得他立时三刻就出现在眼前,好让她们“拼死拼活”地侍奉上去,浑身能用的都用上,以报这泼天的富贵与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