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起来……也只是对老祖宗有些怨念,对几位长辈暗自不满罢了。
凭什么父亲没了,老祖宗都还好好的?
要说是自家十三祠全没了,那她即便撕心裂肺如何绝望,也都认这个家这个祠。
但现在……除了家主身陨,几位叔伯都还好好的。
即便她再如何深明大义,也难免心里有不小的隔阂。
很快。
她跟随娘亲,到了祖祠偏殿中,立于某一座玉碑之前,沉默而又恭敬的上了三炷香。
便算是来过了。
卓氏也收敛了方才的笑意。
仅是平静低声道:“那时,碎星楼入了三祠。”
“两位老祖宗或有商榷。”
“但咱们下面的,那时还谁也不知。”
“你不明白当时的境况……是家主自己选择的,也算与那几祠做个了断,交出了南宫血脉的大舵。”
南宫瑶闻言,琼鼻轻哼,只是平静的应道:“嗯——”
出身于此,父亲又是一族家主,再上面还有各位祠祖决策。
她以往便掌控过族中一些事,早已习惯了其中的规矩。
如今听闻这些解释。
也只是无奈怅然,悲戚之余……难免疲惫。
以至于此刻。
南宫瑶的神情竟愈发平静,似是寻常般立于这祠殿中,认真临近碑位,重新理了理三炷香……
便柔声问起:“娘亲呢?”
“以后留在家中吗?”
美妇闻言,与女儿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接着便也不避讳这里是祖祠深处,目光出神轻声言语:“本打算留十年。”
“过后返回中州家里。”
“不过如今南宫氏的境况来看,卓家或许有交代,可能需要我长留这边守着。”
哦……
矮子少女螓首点动:“二娘她们呢?”
嘿!?
你管二娘她们干什么?你是家主啊?
美妇眸子轻剜一眼,模棱两可道:“就这样吧,七妹还年轻呢,和你同代,你看着小娘守寡一辈子啊?”
南宫瑶闻言,杏眸微动默不作声。
回来族中一趟。
又拜过祠中先贤的玉碑后。
便轻轻颔首,低声道:“我去见老祖宗……”
……
很快。
南宫瑶离开了偏殿,同家中亲族再次碰面,轻松笑语几句后。
便孤身一人。
前往了老祖宗的宫阙。
待她行过宫阙禁制,踏上空无一人的宫廊,神情也变得尤为平淡安静。
似是方才的一切心绪,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与亲族的温馨喜悦,没有对长辈家族的不满,更没有父亲身故的悲伤。
无喜亦无悲。
人还未踏入大殿,便已经低头施礼:“老祖宗。”
很快。
这空荡的宫廊之中,稍显温和的笑语回荡:“你回来了……直接过来吧。”
——嗯。
南宫瑶心下轻应,恭恭敬敬的入了大殿。
放眼望去左右长案如龙,一案又一案……蔓延向上阶的上首。
其中某两案,还有未曾收起的悟道茶。
俨然是放在赵庆和司禾他们在这边,留下的痕迹。
不过如今她过来。
自然不可能落座,而是恭敬立于殿门附近,垂首不语。
此刻。
这古阙之中光影阴沉,少女身后殿门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
整个大殿变得黑压压一片。
殿下少女垂首不语,长阶尽处老者目光深邃,仿若思索。
终于。
南宫沧元开口了,嗓音似是带着无奈感叹:“是婴魂啊……你结婴了。”
闻言。
南宫瑶轻声低语:“仙路之上结婴,未曾到老祖宗面前告知。”
她如此简单应声。
实则与自家这十三祠的架海紫金梁,仅仅有过两次照面而已。
第一次。
是十三岁时,作为一族嫡女,到这祖祠侍祖修行。
在此静坐锤炼根基,阅览族中玉简,天下大事,足足五年。
也仅得到过一次指点,是老祖宗帮她调理了经络。
第二次。
便是成为翠鸳行走之后,曾又一次回到这大殿中,与老祖宗坐而长谈。
那一次,老祖宗倒是给了不少指点,也算亲自为她铺设了未来的修行前路。
而这一趟,才只是第三次而已。
老祖宗已然不是老祖,而是翠鸳楼新主。
自己也不是翠鸳楼行走。
而是……一道依托于灯殿的婴魂。
这大殿中一时沉寂下来,南宫沧元目光平淡,凝望不语。
还是南宫瑶柔声低语:“老祖宗召弟子前来,还请吩咐。”
嗯——
老者轻轻颔首。
嗓音稍显随和:“那日明心殿中,你也能见到殿中境况吧?”
“既是追随在那边。”
“可知……如今青君,是否在族内?”
青君,是否在族内?
南宫瑶对此问询,当然没有丝毫意外。
她听赵庆闲话过一二。
当然也明白老祖宗是心里没底,毕竟寒玉蝉都送出去了……
不过对此问询。
她开口倒也直接简单:“不在。”
“弟子所知不多,仔细想来,青君可能在龙渊,或是凤皇台。”
这样吗?
南宫沧元不由意外。
他看血衣过来的挺快,以为是青君也在呢……
但无论如何。
俨然不会怀疑南宫瑶撒谎,毕竟是自家出的行走,必然会心系南宫血脉。
此刻听了青君不在,便也没再多琢磨了。
只是平淡道:“你多年没有来过这边。”
“说说近况吧。”
近况……
南宫瑶螓首点动,稍稍斟酌过后。
便认真讲述道:“云海仙路过后,族中八祠的血脉已散至九玄州。”
“及至九剑仙路,弟子却是收获不多。”
“于中州昼夜修行,四年前,才触及元婴之境。”
“而离烟之行过后……道劫突兀降临……”
听闻此言。
南宫沧元眼眸微动,俨然是认真了几分。
但……
却只见殿下小女头颅低垂。
轻声细语道:“当时,弟子刚自水岭之外,将翠鸳四行走静澜前辈迎回。”
“同行中州族内。”
“察觉水岭异动,便第一时间传讯玉京各脉,天下各族。”
“静澜前辈遭了反噬,魂飞魄散。”
“弟子恰在族内,有血脉禁制庇佑,残留一缕婴魂……”
嗯——之后呢?
南宫沧元目光灼灼,不知不觉已是更显几分凝重。
可正当他起了心思,打算认真听一听,南宫瑶是怎么追随在妖庭左右之际。
殿下小女轻柔无奈的嗓音,却是戛然而止。
只见少女目光出神,魂相都隐隐有些涣散,无奈叹道:“弟子奔赴紫珠见了血衣行走。”
“告知水岭异动后,便魂寂沉睡了。”
“自魂幡再醒来时,已是那日明心殿的光景……侍于凤皇座下。”
南宫沧元:?
???
他神情变得淡漠,言辞有些威严:“这个故事,你和几人讲过?”
少女不语,垂首恭敬。
她还没讲过。
……刚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