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对方三十名扬州兵枪林压至一丈之内!
军官嘶喊:“刺——!”
前排兵奋力挺枪前扎!
“砰!嘎吱!噗!”
大部分平刺的扬州枪,撞上清河前排斜立的枪杆,巨大的力量被导入大地,枪身剧烈震颤,准头尽失,滑向一旁!
几杆侥幸刺入的枪,或被后排平伸的枪杆精准架住枪头下方寸许处,力道被引偏;
或被横向格开!
杀机立现!
就在扬州兵旧力刚出、新力未生,身体因刺击而前倾暴露的刹那!
几名前排清河少年眼神一厉,腰胯拧转,双臂如推山,将顿地的枪尾为轴,四米长枪由斜45度角瞬间前递半尺!
枪尖布团如同长了眼睛,“噗!噗!”数声,狠狠“点”在收势不及的扬州兵胸口、小腹要害!白点炸开!
“阵亡!”
一旁旗官吼声响起!
首轮接触,扬州攻势如冰雪消融,反损数人!
阵型已现缺口,兵卒面露惧色!
就在这士气动摇、阵脚微乱的致命窗口期!
“卷地风——起!”绿林护院头领一声唿哨!十条身影如鬼魅般从拒马枪阵预留的侧翼通道贴地掠出!他们手中同样是四米白杆枪,用法却刁钻狠辣至极!
他们没有结阵,而是如同十道贴地疾驰的“旋风”,以远超普通步兵的敏捷速度,从枪阵预留的侧翼通道“卷地而出”!
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扬州团练暴露的侧翼与后方!
几名绿林好手如狸猫般贴近扬州兵侧翼,手中长枪并不直刺,而是使出江湖把式融合战阵技巧的“缠枪术”!
枪杆如同毒藤,猛地绞缠、磕打对方持枪的手臂或枪杆中段!力道刁钻狠辣!
被缠中的扬州兵只觉手臂剧震酸麻,手中长枪几乎把持不住,瞬间失去战斗力!更有甚者,武器直接脱手!
另几个绿林汉子伏低身形,长枪横扫,专攻下盘!
枪杆带着风声,狠狠扫在扬州兵小腿胫骨或脚踝上!
这是战场搏命的阴招,虽包布,但力道沉重!
被扫中的士兵惨呼跌倒,乱作一团,身上要害立时被“补刀”点上白点。
这十个绿林护院,完美演绎了北宋精锐中“跳荡兵”的角色!他们不参与正面结阵对抗,而是如同致命的匕首,利用战场缝隙、敌军破绽,执行侧击、扰敌、破械、斩首、制造混乱的致命任务!
他们的加入,瞬间将扬州团练本已不稳的阵型彻底撕碎!
核心的二十名团练少年,压力骤减!孙正看准时机,舌绽春雷:“拒马收!叠阵——进!刺!”
令下如山!
前排拒马少年闻令,瞬间发力收枪!
斜立的枪杆如同收起獠牙的猛兽,由45度角迅速转为平刺姿态!
后排平枪少年则齐声怒吼,踏着坚定步伐,越过前排同伴收枪时让出的空间,手中长枪如林突进,狠狠刺向因侧翼遭袭而惊慌失措、门户大开的扬州兵!
前排少年收枪完成,毫不停歇,立刻踏前一步,枪尖再次探出,与后排形成连绵不绝的“叠浪枪刺”!
“杀!杀!杀!”整齐划一、充满杀伐之气的怒吼中,二十杆长枪化作夺命的毒龙,趁着扬州兵被绿林护院搅得天翻地覆、首尾难顾之际,精准、高效、冷酷无情地攒刺而出!
“噗噗噗噗!”密集如雨打芭蕉!
白点在扬州兵的前胸、小腹、手臂上疯狂炸开!
惨呼、惊叫、兵刃落地声、身体跌倒声响成一片!
扬州团练的抵抗意志和阵型彻底崩溃,完全陷入各自为战、任人宰割的境地!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盏茶功夫,三十名扬州团练人人身上布满白点,尤其要害处触目惊心,或坐或倒,一片狼藉,“全军覆没”!
再看胜者一方:二十名团练少年已重新列队,气息微促但阵型森严如初,枪尖斜指地面,身上仅有零星几点非要害处的灰痕。
那十名绿林护院,早已收枪抱臂,冷眼旁观,身上更是干干净净,仿佛从未踏入战圈。有些人甚至无聊地扣着鼻屎往对方弹去。
零伤亡!完胜!
死寂!
校场之上,唯有火把噼啪燃烧,以及扬州团练粗重而沮丧的喘息。
刘正彦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死死盯着场中那支如同磐石般屹立、又如同鬼魅般致命的混合队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身后的扬州兵,个个面无人色,看向场中那群沉默少年的眼神既复杂又羞愧!!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踱步上前,负手而立,目光如寒冰扫过满地“尸骸”,最终定格在刘正彦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嘴角勾起嘲讽:“刘将军,这戏法,可还入眼?现在,能恭恭敬敬地,把我的人还来了么?以后操演,别光摆样子。打仗,不是唱戏。就这点土鸡瓦狗的本事,也配质疑本官的功劳?”
校场死寂。
刘正彦目光扫过大官人身后那群沉默如磐石、身上几乎无尘的少年,以及那十个抱着胳膊、眼神讥诮的绿林护院,巨大的挫败感混合着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冲击着他,最终化为一股歇斯底里的蛮横:
“休要猖狂!”
刘正彦双目赤红,手中钢枪狠扎在地上,拿过旁边团练的百挺长枪,枪花一抖,直指大官人:“西门天章,速速上马!有种与某家马上见真章!若你胜了,某家跪着把人给你送出来!若不敢…哼!也可....”
大官人看着他策马挺枪,气势汹汹扑来的架势,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极度不耐烦的鄙夷。
接过一位扬州团练牵过来的战马,翻身而上,随手拿过白挺长枪,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赶紧!本官赶时间!”
刘正彦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狂喜更甚,只道是对方被吓傻了!
他狞笑着,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借着战马前冲之势,那杆加长骑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大官人胸膛!口中狂吼:“给某家下马罢——!”
电光火石间!
战马冲势已至巅峰,刘正彦全身力量准备贯注于这一刺,整个身体因全力突刺而微微前倾,面部空门大开!
大官人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袍袖猛地一甩!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道白光化为白练,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刘正彦因怒吼而大张的嘴巴上方、鼻梁之下的人中要害!
“噗!”
力道奇大!
狠狠砸在刘正彦脆弱的鼻骨和上唇牙龈之上!
“呃啊——!”
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嚎骤然响起!盖过了所有声音!
刘正彦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和酸麻从面门瞬间炸开,直冲脑髓!眼前金星乱冒,一片血红!
鼻子仿佛被重锤砸塌,温热的液体狂喷而出!
嘴巴里更是咸腥一片,剧痛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思考和行动能力!
紧握长枪的双手一松,沉重的骑枪“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惨叫着从疾驰的马背上倒栽葱般重重摔落!身体地面猛烈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扬!
刘正彦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血肉模糊、涕泪血糊了一脸的面门,身体因剧痛发出痛苦的呜咽和呻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策马挺枪的威风?活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大官人缓缓放下右手,袍袖垂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远处地上痛苦翻滚、狼狈不堪的刘正彦,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放肆!废物!”大官人一声怒斥,声若雷霆,震得整个校场霎时寂然!
“骑乘不稳,挺枪蛮突,中门大开,只知一味逞强,全然不懂藏锋蓄锐之道!”大官人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夜色中那模糊的骑影,心中了然,怒声更厉:“你此举,辱没令尊刘法将军的赫赫威名!刘老将军何等人物?那是令西夏悍卒闻风丧胆,暂避锋芒的国之柱石!一身战功累累暂且不提!”
“只说老将军年近花甲,犹然壮心不已!政和五年,亲率‘熙河选锋军’,长途奔袭,力克西夏坚城古骨龙!彼时敌援数倍于我,汹汹而来,又如何?”
大官人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杀伐之气,“被老将军迎头痛击,阵前‘斩首三千级’!旋即筑震武城,设震武军,雄镇西陲,令敌寇胆寒!”
他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掠过暗处,脸上显出几分“痛惜”,如同训诫自家晚辈:“政和六年!老将军对阵西夏名将晋王嵬名察哥,彼乃西夏栋梁!然老将军以寡击众,大破其军!生俘敌卒逾万,缴获牛羊、甲胄、军械辎重,堆积如山!此乃社稷之功,彪炳史册!”
“反观汝之丑态!”大官人话锋一转,直视刘正彦那满面血污,厉声呵斥:“武艺粗疏,根基浅薄,竟也敢效法阵前叫阵之举?被本官一记末羽箭,正中面门,折齿溅血,狼狈坠马!”他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锥:“刘氏门楣,西军荣光,尽数毁于你这不成器之手!你还有何颜面,妄提令尊的盖世英名?”
就在大官人自觉那番“痛心疾首”的陈词已将火候做足,拍马屁的已然拍够的时候——
“唏律律——!”
一声凄厉尖锐、饱含金铁杀伐之气的马嘶,如同裂帛,骤然撕裂了校场短暂的死寂!
大官人浑身一激灵,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片沉沉的阴影之中,一道黑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骤然暴起!一匹通体乌黑的雄峻战马,驮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黑色狂飙!
几十步的距离,在其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下,竟仿佛被瞬间压缩成了一张薄纸!
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冻硬的土地上,也狠狠砸在大官人的心口!
他手中那杆丈余长的点钢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森然的寒芒凝成一点致命的星芒,遥遥锁死了大官人的咽喉。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在战马启动的瞬间便已汹涌而至,后发而先至!
大官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点要命的寒星,已然刺到了眼前!
转瞬即到,枪尖所指,正是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