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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林如海的资产,第一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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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目前也只想一想,大官人心中对这林家资产有数后,暮色已然四合,携了扈三娘,二人踏着昏昏天色,复又踱进了林如海扬州的宅子。

  偌大个庭院,但见楼阁空寂,亭台萧索,一股子人去楼空的凄凉气,直从砖缝瓦隙里透出来,砭人肌骨。

  扈三娘不言不语,莲步轻移,径奔那林如海生前的书房。她迈动健美双腿,行走间却快似狸猫。

  进了门,一双凤目便如鹰隼般,细细地扫掠起来。从顶到地的书架,光溜溜的书案,紧闭的门窗,乃至青砖地面,一寸也不曾放过。但见她伸出玉指,在书案边沿轻轻一捻,拈起些微尘灰,凑到灯下细瞧;又蹲下柳腰,纤指丈量着地砖缝里的些微印痕;末了,竟仰起粉颈,将那房梁并承尘也审视了一回。

  良久,她才款款直起身子,向大官人低低道:“老爷,这书房……里里外外,却收拾得忒也干净。门窗锁钥,俱都完好,地上足迹,清晰可辨,并无强人闯入或事后洒扫遮掩的勾当。再看那案几、书架上的物事,虽显空荡,摆放却自然妥帖,不像被人慌乱翻动过的模样。”

  她秀眉微蹙,檀口轻启,又道:“这般看来,倒真合了扬州府卷宗所录。林大人周身又无半点外伤痕迹……若说真有蹊跷,这关窍,怕只最后还落在那‘毒’字上头了。”

  大官人面色登时沉了下来,心知这“毒”字门道,查起来便如千头万绪的乱麻,海底捞针一般,只得指望那安道全的手段了。

  二人退出书房,转回外院时,天已黑透。

  刚跨过院门,却见那影壁旁的石凳上,赫然坐着个人影,正自捧着一只定窑白瓷盏,悠悠品着香茗。

  大官人不由得一怔:“公孙胜?”来人非是别个,正是那除夕夜后就离开的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见是大官人,脸上那惯常的云淡风轻登时化作喜色,忙不迭放下茶盏,起身打躬作揖:“没想到才别不过多时,大人竟也到了江南来了!”

  大官人笑道:“这话倒该我问你!你怎地又飘然下了江南?梁山泊上气象如何?莫不是京里那位清修的国师大人,又有什么‘济世安民’的‘仙旨’降下?”

  公孙胜尴尬一笑,也不遮掩:“大人法眼如炬。梁山如今倒是一派兴旺,四方好汉来投,那八百里水泊,已尽在掌握。只是那及时雨宋公明,尚无消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接道:“正如大人所料,小道除夕方回梁山山寨,便被国师一纸法谕,遣来这江南烟雨地,襄助那常州举事!”

  大官人眉头一挑:“哦?常州那伙摩尼教妖人,竟是你们的手笔?”

  公孙胜颔首道:“正是。乃是我一道门师兄,奉了国师钧旨,借那摩尼教作乱的妖氛,行此大事。”

  大官人眉头微蹙:“难怪我说那阵仗看着不大,却处处透着邪性。这位国师大人,意欲何为?”

  公孙胜压低声音:“今日在前线督师,堵截‘叛军’的徐团练,便是我道门中一位得意弟子。此番若能瞬息间荡平江南摩尼教‘作乱’,立下赫赫战功,他这前程,岂止是往上爬上一爬?”

  大官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哂笑,语带讥诮:“呵呵,这位国师大人……参玄悟道的心未见精进,这染指兵戈、图谋权柄的心思,倒是愈发炽盛了!”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面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纵使官家一时昏聩,真敢把军国重器交到一群念经打坐的道士手里,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也足以淹死他!更休提童贯那等手握西军、根深蒂固的阉宦大佬,还有那些在边关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西军将帅们,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哪一个容得下旁人分这杯羹?真真是痴人说梦,不知死活!”

  公孙胜脸上那抹淡笑终于敛去,化作一声轻叹,摇头道:“国师心意……贫道微末,亦难置喙,只望日后不要连累道门才是。”

  他话音刚落,就见平安步履匆匆地从垂花门进来,躬身禀道:“老爷,吕知州府上那位常随小厮来了,说有要事,正在门房候着。”

  大官人眉头微皱:“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伶俐的小厮快步进来,恭敬地呈上一份泥金拜帖。大官人接过,就着灯笼光打开一看,只见帖上字迹清雅,——乃是扬州府几位有名望的缙绅文士联名相邀,于今晚在保障湖畔那艘著名的“不系舟”画舫之上设宴,由吕知州牵头特来邀请。”

  大官人合上拜帖,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方向,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扬州的应酬……果然是躲不开,少不了。”

  大官人踏着暮色来到保障湖畔,只见那艘名动扬州的“不系舟”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透出。

  早有墨琴与书砚,提着琉璃风灯候在舷边相迎。二女昨日在府衙匆匆瞥见过这位西门大人,只觉其容貌英伟异常,今日近前再看,更是心头怦然。

  但见大官人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深邃似寒潭,顾盼间偏又流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那通身的气派,既贵且傲,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危险气息。

  直叫墨琴、书砚这等见惯风雅的官妓也看得脸颊微热,引路时忍不住频频偷眼打量。

  待掀开湘妃竹帘步入主厅,饶是大官人见惯场面,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厅内宽敞轩朗,明烛高烧,竟满满当当坐了不下十数位文士!随着他的到来,原本的谈笑风生骤然一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纯粹的好奇探究,有矜持的审视打量,有刻意的疏离淡漠,甚至还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憎恶,如同冰冷的芒刺扎来。

  吕颐浩见状,朗笑一声打破沉寂,起身相迎:“大人可算到了!”他引着大官人走向主位旁几位须发皆白、气度沉凝的老者,郑重介绍道:

  “大人,我来引见。这位——”他指向首位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乃是词坛泰斗,前徽猷阁待制,周邦彦周美成先生。”

  大官人心下一凛,此公大名如雷贯耳!他不敢怠慢,依足礼数深深一揖:“久仰清真居士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周邦彦只微微颔首,捋了捋长须,目光在大官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阅尽沧桑的审视,笑道:“西门天章大人,客气了。”

  吕颐浩又引向旁边一位身着半旧葛袍、身形瘦削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这位是贺铸贺方回先生,词风豪纵,人称‘贺鬼头’,乃是我扬州文林耆宿。”

  贺铸一双锐目如电,毫不避讳地直视大官人,抱拳还礼,声若洪钟:“山野老朽,当不得大人如此礼数。”

  “这位,”吕颐浩最后指向另一位面容慈和、眼神温润却隐含睿智的老者,“乃是精研医道、著述等身的朱肱朱翼中先生,其《南阳活人书》泽被杏林。”

  朱肱笑容和煦,拱手道:“老朽痴长几岁,见过大官人。”他目光在大官人脸上略一停留,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观察。

  这三位老者,周邦彦清贵超然,贺铸豪放不羁,朱肱温润睿智,虽神态各异,却皆是文苑宗师、一方耆老,代表了扬州乃至江南士林最深厚的底蕴与声望。

  大官人的目光在三位老者身上扫过,当落到面容慈和、眼神睿智的朱肱身上时,心中蓦然一动。

  他对着朱肱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与郑重:“朱先生悬壶济世,医术通神。晚生冒昧,敢问先生…可曾知有无一众毒....?”

  他问得含蓄,但厅中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瞬间便明白这位西门天章大人是在旁敲侧击林如海的死因。

  不等朱肱回答,一旁的吕颐浩已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接口道:“西门大人,此事倒不必再问翼中先生了。实不相瞒,当日林大人身故,府衙延请的几位查验遗体的杏林圣手里,朱翼中先生便是首屈一指的主验之人。”

  朱肱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无奈与难以释怀。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唉……”朱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缓缓摇头,目光中充满了医者面对未知病痛的无力感,“老夫……惭愧无地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探花公的遗体,老夫与几位同僚反复查验,周身无伤、无淤、无痕,面色虽显苍白,却并非中毒常见的青黑、紫绀或肿胀之象。”

  朱肱抬起头继续惭愧说道:“老夫行医数十载,自问于毒物一道也非全然无知。寻常砒霜、鸩毒、钩吻乃至乌头、马钱子等烈性之毒,其症状体征,皆有脉络可循。然林探花之情形……干净得令人心悸,也诡异得令人束手无策!老夫穷尽所知,竟……竟丝毫寻不出中毒的实证与迹象!”

  大官人笑道:“朱老,吾辈生于天地之间,穷其一生,孜孜以求者,无非是‘知’之一字。实乃这天地之间,尚有无穷之‘未知’,凌驾于吾辈有限之‘已知’之上!愈是探索,愈是求知,便愈是惊觉自身之渺小,如尘埃之于宇宙,如朝露之于长河。朱老又何必感怀惭愧!”

  画舫内,落针可闻。

  大官人一番话让众人心升感叹:“这位西门大人一番话已竟有几分老庄玄思的意味!真是商贾出身?”

  却有一人说道:“西门大人此言虽豁达,然若仅止步于对浩瀚未知的敬畏与慨叹,而忘却了格物致知乃是明德止善之阶梯,忘却了即物穷理以正心诚意、恐有舍本逐末,堕入空谈玄虚之嫌!敬畏未知可解,唯有用敬持心,以格物之功,不懈求索,方是尽性知命之正途!”

  大官人眉头一皱,哪个憨货,谁有空和腻辩些莫名其妙的的东西。

  正说话间,只听得环佩叮咚,一阵香风裹着脂粉甜腻气,打院门外直扑进来。灯笼昏光下,当先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裹在一身水红色杭绸衫裙里,正是这扬州城里艳名远播的行首——楚云。

  先前离得远望去只道是绝色,如今大官人离得最近。

  这楚云,生得真个是一团粉腻酥融,两弯柳叶吊梢眉下,一双桃花眼儿水汪汪的,顾盼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她身段儿被那紧束的抹胸勒得鼓蓬蓬、颤巍巍上下不停,偏生腰肢又细得盈盈一握,那丰臀圆润饱满,随着莲步轻移也是当仁不让,和上头的雪腻保持一致的动弹。

  一张樱桃檀口,唇瓣儿饱满鲜润,微微上翘,款款走近,待到近前,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个万福,那俯身行礼的当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腻白如脂的颈窝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酥软,在昏黄灯光下,大官人这唯一的视野下白得晃眼。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抱着琵琶、捧着笙箫的伶人丫头,也都是粉面油头,体态风骚,但站在楚云身边,便如萤火之于明月,黯然失色了。

  大官人本是风月场中打滚的祖宗,身边莺莺燕燕、绝色尤物不知经过多少,更兼他生来面对女人便是这等以上克下的手段和经历,故而不管对方是谁,但凡是女人,目光从来都是先剥皮拆骨般往那身段皮肉上招呼。

  此刻灯火昏黄,美人当前,他那一双惯会品鉴风情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

  楚云何等伶俐人物?她岂能不觉?心头登时便似被毒蝎子蛰了一口,一股子混合着不屑与恼怒“噌”地窜起。她面上那娇媚如花的笑意虽未减分毫,甚至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撩人的水色,可那桃花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鄙夷和屈辱。

  “哼!”她心底暗啐一口,“满堂的斯文相公,便是起了色心,哪个不是装得道貌岸然,吟风弄月地绕着弯子?偏生这西门大人,目光赤裸裸,火辣辣,毫无半分遮掩,仿佛要穿透自己那薄薄的绸衫罗裙,直看到里头贴肉的小衣,双腿中的汗巾子里去,全然不似那些附庸风雅的酸腐文人,便是看,也总端着架子,假模假式地吟几句歪诗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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