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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李纨联手林太太,妙玉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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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凄清,如霜似霰,冷冷地铺在观音庵后厢房窄小的禅院里。

  妙玉素来不惯与那些粗使婆子同住大禅房,便在这僻静角落寻了间小小净室挂单。

  此刻,她正趺坐在蒲团上,对着案头一尊小小的白瓷观音像默诵《心经》,案角青烟袅袅,是她自带的沉水香,清冷幽寂,试图涤净白日里沾染的尘俗之气。

  一声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浓烈哭腔的哀吟,陡然穿透薄薄的板壁,撞入妙玉耳中!她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长眉微蹙。

  这声音…似是隔壁那空置小院传来的?莫非是住进了病人?然而,那声音非但未歇,反而越发清晰、破碎,夹杂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喊叫和衣料撕扯的窸窣。

  妙玉捻佛珠的指尖霎时冰透,那张素日里清冷如霜雪雕琢的玉面,“腾”地燃起两团火烧云,红晕直从耳根烧到颈窝,连那小巧的锁骨都染了霞色。

  这…这分明是…没廉耻的的勾当!她猛地阖上那双惯看经卷的妙目,心中发狠念诵“阿弥陀佛”,恨不得立时堵死双耳。可那板壁竟似活了一般,将那妇人嘶喊的诸般不堪字眼,裹着湿漉漉的肉欲腥膻,一股脑儿塞进来!妙玉只觉她口干舌燥,她双腿发软,那蒲团也似生了芒刺,坐立难安。

  大殿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监梁师成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阴柔焦虑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紧急密报!”

  官家正按着剧痛的额头,胸中怒火与旧伤交织,烧得他五内俱焚。听到“紧急”二字,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抬头,不耐烦地吼道:“念!大声念给这满殿的‘忠臣良将’听听!看看朕的江山,今日又出了何等‘惊喜’!”

  梁师成脸色煞白,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染着尘灰、显然是以最快速度送达的六百里加急密函。听到官家让他“大声念”,梁师成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启…启奏陛下!扬州…扬州八百里加急急报!钦命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两淮盐政司——林如海林大人……他……他……于昨日深夜……暴毙身亡了!”

  轰——!

  梁师成的话音刚落,如同在凝固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整个御书房瞬间炸开了无形的惊雷!

  “什么?!”“林大人?!”“暴毙?!”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从跪伏的群臣中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

  那几个素日里以清正刚直、力主盐政除弊自诩的清流魁首,真个如遭了晴天霹雳!

  脸上那点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新糊的窗纸还白。眼珠子直勾勾的,里头先是惊得没了神,继而一片茫然,最后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近乎癫狂的不信——这如何可能?

  林如海!那可是他们清流一党,在盐政这盘血肉横飞的大棋局上,顶顶要紧、几乎独一根儿的锋利尖刀!

  只待他奉了旨意,捧着那尚方宝剑,直插进两淮那淌着黑油的盐场子里,掀起泼天风浪,查积弊、追亏空,刀尖子明晃晃直指蔡京、童贯、朱勔那些个蠹虫奸佞!

  只待事成,那一个个空出来的肥缺儿、实打实的差遣权柄,还不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那盐引上淌着的、白花花银子似海的利头,还不都得顺着河道,流进他们这些士林高门、阀阅世家的库房里?

  可如今……这根尖刀……竟……竟断了?!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这无异于将他们呕心沥血、眼瞅着就要开花结果的泼天富贵局,生生拦腰斩做了两段!

  官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懵了。

  他按在额角的手猛地僵住:“暴毙?林如海?给朕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梁师成低声道:“陛……陛下息怒!扬州府衙与随行钦差卫队初步……初步查验……林大人……林大人他……他死状蹊跷,七窍隐有血痕……虽未最终定论,但负责查验的仵作和随行太医……皆……皆怀疑……怀疑是……”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勇气,才吐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字:“怀疑是……被被人下而死啊!陛下!”

  下毒而死???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死寂的殿堂之上!

  下毒!这意味着什么?

  官家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老高。发出难以置信的询问:“下——毒——?”

  那太子詹事耿南仲,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挺直了腰板:“官家!这分明是冲着盐政革新来的!定是那些把持盐利、怕见天光的蠹虫奸佞下的黑手!!”他口中厉喝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却死死剜向一旁面色阴沉的蔡京、童贯等人。

  观音庵内。

  天色已亮。

  大官人低头瞅着怀里这团温香软玉。李纨此刻早已力竭神昏,沉沉睡去,醉意混合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宣泄,将她彻底挤干了。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泪痕狼藉,脂粉糊作一团,更显出几分可怜又放浪的颓唐。鬓发散乱如乌云,几缕湿漉漉地粘在酡红的腮边颈侧,月白的麻布衫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汗津津、粉腻腻的白皙。

  浓郁的、甜腻又带着一丝腥膻的发酵气味,混合着她身上蒸腾出的汗气、酒气、还有情潮未褪的靡靡之息,一股脑儿钻进大官人鼻孔。

  大官人腾出一只手胡乱将扯开的衣襟给她拢了拢,又将自己那件上好的锦缎披风解下,将这软成一滩春泥美人儿囫囵个儿卷了,只露个乱蓬蓬的脑袋在外头。

  “玳安!死哪儿去了?”大官人扬声低喝,声音带着烦躁。小厮玳安慌忙从院外阴影里闪出来,觑着主人狼狈模样和怀中裹着的妇人,不敢多看,只垂着眼。

  “去!问问这观音庵里,不拘哪个姑子,借辆稳当的马车来!快着点!”大官人没好气地吩咐。玳安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

  大官人这才抱着这热烘烘、散发着膻香的人肉包袱,迈步朝院外走去。只觉得浑身粘腻不堪,从脸上到前襟,再到抱着她的手臂,无一处不是湿漉漉、滑腻腻的发酵酸味。心道:“晦气!这叫甚么事?头一回弄得浑身没一处干爽,全是这气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强忍着那粘腻不适,

  谁知刚踏出那月亮门,迎面一阵穿堂风过,吹得他一个激灵,同时也吹得院中一人衣袂飘飘。

  定睛一看,竟是那法号妙玉的修士!

  那妙玉一身素白道袍,俏生生立在清冷月华下,宛若一株带刺的白玉兰。

  她显然也刚出房门,正撞见这不堪一幕。四目相对,妙玉那双清冷的妙目里,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怨毒与鄙夷——她可没忘了当日那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见这腌臜男人竟抱着个衣衫不整、醉态淋漓的妇人从尼庵净地出来,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这等浊物!!也只有这等没廉耻的腌臜,才做得出在观音菩萨眼皮子底下行这等污秽苟且的勾当!真真玷污了佛门清净地!”

  大官人被妙玉那刀子般的目光刮着,冷笑喝道:“看甚么看!贼秃尼!没见过男人抱自家女人么?还不滚开!”

  这一声“贼秃尼”狠狠扎进妙玉心尖!她气得浑身乱颤,玉指戟指,直直指向大官人,樱唇哆嗦着,一句清叱就要脱口而出:“你…你这…”

  恰在此时!一阵更疾的晨风猛地卷过,妙玉因着激愤,手中原本攥着的一方素白汗巾子竟没拿稳,被那风“呼”地一下扯脱了手!那汗巾子如同生了眼睛的白蝶,飘飘荡荡,不偏不倚,竟直直朝着大官人的面门扑来!

  大官人两只手都死死抱着裹在披风里的李纨,哪里腾得出手?只听“噗”一声轻响,那带着女子体香的汗巾子,竟严严实实蒙在了他脸上!

  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怪异的气味瞬间笼罩了他!这汗巾子竟然也是湿的,本身带着妙玉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沉水香气,但这香气之下,却分明裹着一层微凉的潮意,更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大官人一时懵了,鼻端充斥着这矛盾又诱人的熟悉混合气息。

  妙玉一见此景,更是魂飞魄散!“啊!”妙玉一声短促的惊呼,羞愤欲死,哪里还顾得上骂人?她像只受惊的白兔,猛地扑上前,一把从那呆愣的大官人脸上扯下那方惹祸的汗巾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连看都不敢再看大官人一眼,更别提什么仇恨目光,只恨不能立时钻入地缝,转身便跌跌撞撞冲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净室,“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房门!

  大官人低头瞅着怀里滋了他一晚上的妇人心道:这事儿若是抱回自家府里,那群闻风就是雨的莺莺燕燕,还不知要搅起多大风浪!他这堂堂一家之主,竟一时也寻不出个囫囵说辞来压服。想到此处,大官人愈发烦躁,撩开车帘,对着外头驾车的玳安没好气地喝道:“掉头!不去府里了,去王招宣府!”

  却听到玳安得意的笑着说道:“大爹,我早知道,不用回头,已经挑了去王招宣府的近路了”。

  大官人一听心头更是无名火起,冷哼一声,隔着车帘斥道:“就你聪明?回府自去寻来保,领三鞭子长长记性!”外头玳安得意的腔调瞬间蔫了,只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是…大爹…”

  马车七拐八绕,果然抄了近道,不多时便在王招宣府门口停下。天色微熹,府内已有下人走动。大官人抱着被锦缎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李纨,刚踏进迎面就撞上早起监督丫鬟的金钏儿。

  金钏儿端着铜盆,一眼瞥见大官人怀里露出的那张脸——纵然泪痕狼藉、鬓发散乱,但那清丽端方的底子还在!这不是荣国府那位守寡的珠大奶奶李纨是谁!金钏儿惊得手一抖,铜盆里的水差点泼出来,失声道:“老…老爷!这…这…”她指着那团披风,舌头都打了结。

  大官人面沉似水,低喝道:“慌什么!找个清净房间,安置她!”

  金钏儿虽惊骇万分,却立刻反应过来,压下满腹惊疑,忙不迭躬身:“是,是!老爷跟奴婢来!”她引着大官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厢房,手脚麻利地推开房门。

  大官人将怀中人儿放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那披风一离身,李纨身上那股混合了酒气、发酵浓郁奶腥膻和其他复杂气味,立刻在温暖的室内弥散开来,熏得金钏儿奇怪的在闻什么味道。或许是动作大了些,或许是暖意袭来,榻上的李纨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竟悠悠醒转过来。

  初时,她眼神迷蒙,茫然四顾。待看清眼前居高临下站着的大官人——昨夜零碎而狂乱的记忆碎片,猛地烫进她混沌的脑海!

  “啊——!”李纨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她低头一看自己——月白麻衫领口大开,露出里面同样凌乱的小衣,原本胀痛已然干巴巴的舒畅!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她吞噬的羞耻与绝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看向大官人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憎恶,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劫匪!

  “你…你这天杀的强盗!下流胚子!腌臜泼才!”李纨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我…我清清白白守了这些年…竟…竟被你…被你玷污了身子!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有何面目去见去见兰儿!”她语无伦次,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彻底崩溃。

  话音未落,李纨竟不管不顾,猛地一头朝着旁边那坚硬冰冷的雕花红木床柱撞去!动作决绝,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奶奶不可!”金钏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大官人也是眼皮一跳,他离得近,反应极快,在李纨额头堪堪撞上柱子的刹那,猛地探身,猿臂一伸,死死箍住了李纨那纤细却充满蛮力的腰肢!李纨被他拦腰抱住,额头只轻轻蹭了下柱子,留下一点红痕。

  “寻死觅活作甚!”大官人又惊又怒,臂膀如铁箍,任由李纨在他怀里死命挣扎踢打,那点力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他低吼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不是那劫匪,好好想一想发生了什么?”

  李纨一愣撑着脑袋渐渐回忆起来,自己被劫,喝了酒,眼前男人确实不是劫自己的匪徒!可是....可是...其他的是真的啊!!

  “奶奶!奶奶!万不可如此啊,你死了兰哥儿怎么办!”金钏儿死死抱住李纨一条胳膊,急声道。只有她知道什么才能劝住李纨的死意。

  李纨被金钏儿那番话彻底击垮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寻死,只是瘫软在大官人臂弯里,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残脂污秽,蜿蜒而下。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抽泣,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带着耻辱印记的气息。金钏儿看着李纨满身青紫狼藉,心下骇然,只觉这位素日里贞静如水的珠大奶奶,此刻竟比那风月场中的粉头还要凄惨可怜百倍。

  大官人看着榻上那丢了魂儿、只知流泪的李纨重重叹了口气,对一旁手足无措的金钏儿吩咐道:“你好生看着她,寻些热汤水与她擦洗,再找件干净衣裳换上。仔细劝解几句,莫让她再寻死觅活,平白惹出祸端来!”

  他顿了顿,“我去寻个地方洗洗这身腌臜!”

  金钏儿连忙应声:“是,老爷放心,奴婢省得。”她见大官人要走,下意识想跟上去伺候更衣。

  大官人摆摆手:“不必跟着!守着她便是!”说罢,迈开大步就出了厢房。

  岂料刚转过回廊,迎面一阵香风扑来!

  只见那林太太,一身娇艳的桃红寝衣,外罩着件薄如蝉翼的杏子黄纱衫儿,云鬓微松,粉面含春,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她一眼瞧见大官人,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顿时亮得惊人,扭着水蛇腰就迎了上来,一把扯住大官人的衣袖,那嗓子捏得又甜又腻,能滴出蜜来:

  “哎哟!我的亲达达!今儿是吹的风,一大清早就吹到奴家这寒窑里来了?”她媚眼如丝,上下打量着大官人,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可是想煞奴家了?怎地这般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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