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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巅峰之战,双美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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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旁铺子鳞次栉比,挂满红货。

  他勒马在一间门面阔绰的“万隆号”烟火铺子前停下。那铺子里外堆满各色花炮,裹着红绿油纸,扎着草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硝石的辛辣味儿。

  掌柜的正撅着屁股点数一捆“地老鼠”,猛一抬头见是西门大官人,脸上横肉一抖,忙不迭滚了出来,腰弯得虾米也似,堆起十二分的笑:“哎哟喂!西门大官人!您老人家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小号新到了几箱‘起轮’、‘火梨花’,还有带响哨的‘流星赶月’,都是东京汴梁出来的好货色,您老……”

  大官人也不下马,只把马鞭梢子朝铺子里一点,截断他的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关门!”

  掌柜的一愣,张着嘴,那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大官人的马鞭虚虚朝观音庵方向一指:“带上你铺子里能喘气的,抬上最好的烟火,要飞天的,不拘多少,够响够亮就成,随爷走一趟。”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脚麻利点。”

  “关门!快关门!”掌柜的如梦初醒,再不敢多问半句。西门大官人的话,在这清河县地界上,就是圣旨!

  他扭身朝铺子里吼了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自己先窜进去,指挥着七八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裹着油纸、沉甸甸的烟火箱子搬出来,胡乱堆上几辆大板车,车轴压得吱嘎作响。

  一行人,在大官人马后,冒着傍晚凛冽的寒风,踢踢踏踏往城外赶去。

  城西观音庵外,几辆青帷大车早已套好,健骡喷着浓浓的白气,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庵门前的石阶下,人影晃动。秦可卿裹着一件银狐里子的大红羽缎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段冰雪雕琢似的下巴尖儿。

  王熙凤站在她身侧,外罩着玄狐斗篷,平儿捧着个暖炉,垂手侍立在后头。

  “时辰不早了,上车吧。”王熙凤拢了拢手炉,声音带着惯有的利落,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精气神,“人也见了,情也谈了,这冰天雪地的,早些回去是正经。”

  秦可卿微微颔首,正待扶着平儿的手踏上脚凳。

  寒风呜咽着,卷过枯枝败叶,也卷来一声穿透暮色的呼喊,不甚清晰,却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秦可卿的耳膜——

  “可——儿——!”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变调,但那股子独有的带着点狎昵又霸道的腔调,秦可卿和王熙凤、平儿三人,几乎是同时认了出来!

  三人俱是一震,愕然抬头,循着声音望向庵堂对面那黑黢黢的山坡。

  山坡顶上,影影绰绰立着几个人影,还有几辆板车的轮廓。

  没等她们看清,陡地——

  “咻——嘭!”

  一道刺目的白线撕裂墨蓝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哨音直冲霄汉,在最高处猛地炸开!

  刹那间,万千点银星泼洒而下,如同天河倒倾,碎玉崩溅,映得观音庵那青灰色的屋瓦、枯槁的树梢、乃至底下贾府众人惊愕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光。

  紧接着,“嗤嗤嗤……”一连串急促的锐响,数十条拖着长长金色尾焰的“火梨花”冲天而起,到了半空,“噼噼啪啪”炸裂开来,幻化出无数朵绚烂的金菊,在空中摇曳生姿,明明灭灭,将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

  金菊未落,“呜——呜——”带着低沉呼啸的“流星赶月”又窜了上来,那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巴,如同愤怒的火龙直扑天际,在极高处轰然爆裂,化作漫天流火,呼啸着四散飞坠,像是下了一场短暂而炽热的火雨!

  “我的天爷!”

  “这是谁家?好大的手笔!”

  “疯了吧?这大冷天的,黑灯瞎火放给谁看?”

  “莫不是放给庵里的菩萨和师太们看的?求子还是求财?”

  “啧啧,这得多少银子烧的?败家!真败家!”

  贾府的车夫、仆妇、小厮们全看傻了眼,冻得通红的脸仰望着绚烂的天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惊叹、不解、咂舌、羡慕,混在震耳欲聋的爆响和硫磺硝烟的气味里。他们只道是清河县哪个豪奢的土财主发了疯病。

  只有石阶下那三人,心知肚明这漫天华彩为谁而燃。

  秦可卿早已忘了迈步。

  她仰着头,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张绝色容颜。漫天花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地燃烧、坠落,如同倒映着整个沸腾的星河。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凝脂般的脸颊无声滑落,在烟火映照下,像断了线的珍珠,闪着晶莹的光。

  她嘴唇微微翕动,只有离得最近的王熙凤和平儿,才能隐约听到那几乎被爆炸声淹没的、带着无尽滚烫眷恋的轻唤:“…官…人…”

  王熙凤也仰头看着,那绚烂的光彩在她凤眸里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那桩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婚事,想起贾琏那张越来越油滑的脸,想起这些年在深宅大院里熬着的、处处算计、步步惊心的日子……

  她羡慕身边的秦可卿!

  羡慕得心尖尖都在哆嗦!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像陈年老醋坛子被猛地砸碎了,从心窝子里直冲上来,顶得她喉头发哽。

  人家西门大官人,为了心头这点子念想,为了博美人一个回眸、几滴清泪,就能在这寒冬腊月、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岭,烧出这泼天富贵、震耳欲聋的动静!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心意?

  反观自己……王熙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贾琏那张油滑的脸有些腻歪,想起成亲这些年,莫说这等惊天动地的“心意”,便是逢年过节,也不过是公中份例里拨些银子,置办些应景的玩意儿,敷衍了事。

  他贾琏的银子、心思全使在那些狐媚子、脏窝子上了!留给她的,只有这深宅大院里熬油似的算计

  她看着那烟火下秦可卿泪光点点、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再看看头顶那片只为她一人燃烧的星河,只觉得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就像那庵堂里供奉的泥胎木偶,看着金碧辉煌,内里却一片死寂冰凉,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恨不得此刻站在可儿这个位置上的是自己,被这漫天华彩笼罩的是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

  角余光瞥见平儿,只见这丫头竟也痴痴望着对面山坡,眼眶微红,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满天星火,竟是看呆了。

  “哼!”王熙凤心头那股酸味上来,她猛地伸手,照着平儿粉嫩的手臂里侧,轻轻拧了一把!

  “哎哟!”平儿低呼一声,猛地回神,委屈地看着自家奶奶。

  王熙凤斜睨着她,酸溜溜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么稀罕看?赶明儿你也跟着可儿去吧,改个名,瑞珠宝珠,你就叫平珠好了,跟她去西门府上伺候去!保管你日日有这火树银花看个够!省得在我这儿,看个灯节烟火都跟过年似的!”

  “奶奶——!”平儿赶忙抱着王熙凤的手臂,主仆俩人说归说,又齐齐抬头望向那璀璨的烟花!!

  俩人身旁的秦可卿痴痴仰头,漫天星火在她泪眼里燃烧、坠落。

  “官人…可儿好开心…从未这般开心过…”她望着那片为她而燃的星河,仿佛要将这璀璨刻进魂魄。

  寒风卷过单薄身子,吹不散眼底痴火。

  她声音忽转轻柔:“府里佛龛的长明灯…妾日日添油捻珠…只求菩萨保佑官人府上…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平平安安…健康安泰…”泪眼重又望向烟火深处,“只要官人好..可儿…就什么都好…”

  “此情此愿.....生生世世!”

  最后一波“流星赶月”撕裂夜空,巨大的轰鸣和火光印在这‘生生世世’里!

  金雨簌簌坠落,天地骤暗,唯余硝烟弥散。

  官道山包这头唯余刺鼻的硝烟在寒风中盘旋不散,呛得人喉头发苦。

  大官人勒马立于山坡之上,斗篷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鼓荡。

  望着贾府那渐行渐远的车队,直至它彻底融入官道尽头的黑暗。

  他身后的掌柜并七八个伙计,如同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上前询问半句为什么要到这里放烟火。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冷风吹过枯草败叶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当口——

  “老太太!您瞧!就是这群人放的烟火!好大的排场哩!”

  一个娇媚得能滴出蜜、又骚入骨子里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刻意的甜腻,陡然从山坡另一侧的小道上传来!这声音像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掌柜的和伙计们浑身一激灵,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半旧的青布小油车,正沿着缓坡吃力地爬上来,停在不远处。

  车帘子被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掀开了半边,露出车内情景。一个穿着半旧蓝布棉袄、外罩灰鼠坎肩的扎着少妇发髻一对硕大吊钟极其显眼,也不过十九二十岁,正亲昵地扶着一位鬓发如银、裹着厚实棉袄的老太太,挤在车辕口。那妇人显然是为了让老太太看得更清楚些,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掌柜的和伙计们眼睛霎时直了!

  那妇人面皮白皙,生就一双水汪汪、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含着笑,波光流转间,说不尽的妖媚风流。棉袄下那截露出的灰鼠坎肩毛领,更衬得她颈子修长雪腻,像一截新剥的嫩藕。

  “阿弥陀佛!”老太太眯着昏花老眼,拍着胸口,声音带着朴拙的惊叹,“了不得!了不得!这得糟蹋多少银子?败家!真败家哟!”她摇着头,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是纯粹的不解和心疼。

  那妇人却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毫不避讳地朝西门庆这边瞟了一眼,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又甜又媚:“老太太~您管他败不败家?咱们白瞧了这半天热闹,又不花半文钱,岂不是赚了?”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挠人心肝的媚意:“要是有汉子能为我放上这么一场烟花儿,我便是把命都给了他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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