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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大官人回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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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何涛领命欲走。

  “且慢!”周文渊猛地想起前番被劫囚车的伤心事,心头一凛,忙喝住何涛,脸上喜色褪去,换上一副凝重神色,“那宋江乃梁山贼酋,党羽众多,诡计多端!上次押运便出了天大的纰漏…此番押解,非同小可!务须加派得力人手,严防死守,万不可再出差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最终落在慕容彦达身上,脸上瞬间堆起恳求的笑容,“慕容大人…您看…下官衙门里人手单薄,上次追缉晁盖多有折损…能否…能否借您麾下虎贲精兵一用?押解此等巨寇,非虎狼之士不可胜任啊!”

  慕容彦达正沉浸在“大捷”的喜悦和众人的恭维中,闻言捋须大笑,显得豪气干云:

  “哈哈哈!周通判何须见外!此乃为国除害,小事一桩!本官麾下儿郎,任凭差遣!”

  他目光扫向身后四将,“尔等谁愿走这一遭?将那宋江押来济州?”

  话音未落,只见慕容彦达身后,一位年轻将军应声而出。

  此人生得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齿白唇红,腰细膀阔,一身银鳞甲衬着大红锦袍,英姿勃发,他抱拳躬身,声音清越:

  “末将花荣,愿往!”

  慕容彦达满意地点点头,向周文渊介绍道:

  “周通判,这位便是清风寨副知寨花荣将军!一手神射,百步穿杨,贯虱之心,穿杨之技,当世罕有!乃是我那妻弟极力举荐的将才,被本官调来随本官剿匪!有花将军亲自押解,管教那宋江插翅难飞!”

  周文渊一听是这等少年英雄,又是慕容彦达亲信,更是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哎呀呀!原来是花荣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有劳将军虎威!下官在此先行谢过!慕容大人恩德,下官铭记五内!”他那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感激涕零之情溢于言表。

  大官人冷眼瞧着周文渊对慕容彦达和花荣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摇了摇头。

  自己倘若没记错的话,这花荣和宋江可是过命交情。

  这个周文渊,真真是‘闭眼跳悬崖——找死也不挑地方’!

  这宋江本是插翅难逃的死局,经这一安排,又要给劫囚逃走了!

  他强忍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不再看堂上那几副各怀鬼胎的面孔,转身下了公堂。

  州府衙门外,朔风卷着残雪,寒意刺骨。

  却见亲随平安、大将关胜、美髯公朱仝早已侍立在侧。更有一道灼灼目光投来,正是那“一丈青”扈三娘!

  她依旧是裹着那件猩红毡斗篷,镶着雪白的风毛滚边,衬得一张鹅蛋脸略显疲惫,偏生那一对秋水寒星般的眸子,此刻望向大官人,却似春水初融,情丝缠绕,欲语还休。

  大官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一股女子幽兰体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媚的脸上打了个转,温言道:“三娘,此番奔波,着实辛苦了!”

  扈三娘樱唇微启,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不辛苦!能为大人分忧,三娘心甘情愿!”

  “胡说!”大官人眉头微蹙,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怜惜,“这冰天雪地,长途跋涉,风刀霜剑,岂有不辛苦之理?”

  此关心言论一出,扈三娘那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唰”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艳若三月桃花。

  她慌忙垂下螓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眼波流转间,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与慌乱,下意识地左右偷觑。

  只见那关胜和朱仝更是退开了好几步远,正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研究那上面残留的冰挂。

  唯有那贴身小厮平安,却像个没眼力见的木头桩子,杵在两人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大官人,又瞅瞅羞红了脸的扈三娘。

  大官人瞥了平安一眼,心中暗骂,这憨货不比玳安。

  玳安常年蹲门口,早就习惯成自然的避开,这平安跟着自己倒是少一些,此刻却也懒得和这厮计较,朗声对众人道:

  “走吧,此地事毕,咱们打道回府!关胜!”

  关胜抱拳应声:“在!”

  “着你实授清河县军卫巡检,兼领提刑司巡捕提控一职!”

  关胜沉声:“是!”

  大官人又道:“朱仝!”

  朱仝抱拳应声:“在!”

  “擢升你为提刑司缉捕指挥!!你二人莫要心急,跟着我自有高升之日!”

  俩人齐声道:“是!必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大官人又道:”你们几个回那别院等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中另一处方向,“我还要去寻我那十一弟,道个别,随后便回,一同启程!”

  策马来到城东那处清幽别院。门前侍卫认得是他,慌忙行礼。

  “你家公子可在?”大官人勒住缰绳问道。

  侍卫躬身回禀:“回大官人,公子爷一早就往贡院去了,今明两日正是解试之期。”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小姐呢?可在院中?”

  侍卫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左右张望一番,才凑近马前,压低声音道:

  “官人有所不知…小姐她…唉!昨日一大早,趁公子爷温书不备,又换了小厮衣裳,不知溜到哪里野去了!直到宵禁鼓响才回来…”

  “公子爷气得脸色铁青,摔了茶盏,今早硬是命婆子们把小姐锁在了西厢暖阁里,门上落了铜锁,窗户也用木条钉死了一扇…说是…说是要她好好‘静心思过’!”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叹一声,只得对侍卫道:

  “罢了。待你家公子考毕回来,只说我来过,已回转清河了,祝他高中解元。”

  侍卫连声称是。

  大官人拨转马头,回到自家暂居的别院。

  只见门前已停着几辆大车,沉甸甸的,正是那周文渊孝敬的几箱雪花纹银,已然装车完毕。

  车旁竟还站着一队数十个济州府的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说是要护送大人回清河。

  大官人哑然一笑,想是那周通判被劫怕了,生怕这最后一点“血本”再出差池,这‘赃物’要是再被劫了,他这官真真是做到头了。

  大官人不再耽搁,唤上众人一行人簇拥着几辆银车,出了济州城南门。

  南门前几日还只是零星散落的流民营地,如今竟如滚雪球般蔓延开来,黑压压一片,怕不下四五千之众!

  破败的窝棚连成一片衰败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污浊的气息。

  车队行至流民聚集的边缘,忽见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破棚里奔出,扑倒在官道旁尘埃里,连连叩头:

  “恩公!西门大人慢行啊!”

  大官人定睛一看,正是那茶棚的掌柜夫妻,身后那那群孩童也乖巧的跟着养父母在旁边跪着的,竟然又多了几个。

  想来是这对养父母在这次劫匪中又收留了几个孤儿。

  旁边还有背着婴儿的的妇人,跪在她身边的是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和婴儿的汉子,一只手臂包扎着随风飘荡!

  他们涕泪横流,额头沾满黄土,嘶声喊着:

  “谢大人活命之恩!”

  “大人一路平安!”

  他们这一跪一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附近窝棚里的流民纷纷探头张望,待看清马上那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身影,正是不久前带兵拯救他们的“西门大人”。

  刹那间,消息如同野火燎原!

  一传十,十传百!

  数千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的窝棚里、土沟旁、枯树下涌了出来!

  他们踉跄着、呼喊着、相互搀扶着,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哗啦啦跪倒在官道两侧!

  “青天大老爷!”“西门大人长命百岁!”“恩公慢行啊!”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在萧瑟的旷野中起伏、叩拜!

  数千道嘶哑、绝望又带着最后一丝感激的呼喊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马匹都惊得不安地踏着蹄子!

  大官人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勒住缰绳。

  他俯瞰着官道两旁跪伏于尘埃泥泞之中的数千流民。

  那一张张受难的脸,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卑微感激…

  一股极其复杂、从未有过的热流,猛地冲上大官人喉头!

  一路以来。

  他见多了谄媚的笑脸,领教多了阿谀的奉承,享受过权力的甘美,玩弄过人心与欲念…

  可这成千上万、发自肺腑、用尽最后气力喊出的“青天”之声,这卑微到尘土里、却又沉重如山的叩拜…

  竟让他生出一种从未体味过的…悸动与…沉甸甸的酸涩,陌生得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大官人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抬手:“都…起来吧!愿…尔等此后——温饱.....康顺!!”

  说罢,不再看那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猛地一抖缰绳!

  “驾!”

  而此时。

  曾头市。

  史文恭与王三官正对坐小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忽听院墙外喧哗骤起!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间或夹杂着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兵刃磕碰的脆响!

  “笃笃笃!”敲门声急促响起。

  史文恭眉头一拧,放下酒杯,示意王三官噤声,亲自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曾头市的小厮,脸上堆着笑:

  “史大官人安好!我家头领遣小的来,请您这就移步校场,点验交割那批上好的北地骏马与熟牛皮甲!都给您预备齐全啦!”

  史文恭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投向院外那片嘈杂:“外面何事喧哗?”

  小厮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回大官人,是…是出了点岔子。咱们曾头市一位顶顶要紧的贵客,他那匹价值千金的马儿被盗!此刻几位头领正带着人,搜查呢!惊扰了大官人,您多担待…”

  史文恭眼神一紧。

  与此同时,南去清河县途中的一处小镇驿站。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

  驿站简陋的马厩旁,武松如同一尊铁塔,怀抱朴刀,冷眼扫视着周遭。

  玳安带着几个精壮的护院,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位白发苍苍、满面风霜的老妪——公孙胜的母亲,从马车搀扶进驿站的客房。

  紧接着,四个手持水火棍、腰挎铁尺的官兵,押着两个戴着重枷的犯人,步履沉重地踏入这狭小、昏暗的驿站。

  当先那个女犯,甫一露面,便似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驿站的晦暗!

  纵然颈上套着粗笨冰凉的柳木枷,腕上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链,一身粗布囚服破旧不堪,却依旧掩不住她那身惊心动魄的风流体态!

  一张鹅蛋脸儿,在这寒冬腊月里,竟比驿站窗棂上挂着的冰凌子还要白净几分。

  那嘴唇丰润如熟透的樱桃,即便失了血色,微微干裂。

  一双妙目此刻虽带着惊惶与疲惫,却依旧水汪汪、雾蒙蒙。眼波流转间,如同含着两汪勾魂摄魄的春泉,不经意地一扫,便让押解的官兵和驿站的闲汉都看得痴了,喉结滚动,暗吞唾沫。

  粗布囚服下一对傲人颤巍巍,那沉重的枷锁非但未能折损其艳色,反倒像给一尊活色生香的玉观音套上了禁欲的镣铐,平白激起男人心底摧毁和占有的欲望!

  她身后跟着个垂头丧气、同样戴枷的老者。

  这艳光四射的女囚一进来,驿站里顿时一静。所有目光,无论官兵、驿卒、还是武松带来的护院,都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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