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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抢他娘的,林如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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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段三注意力全被王三官吸引、口出狂言之际,史文恭动了!

  他锁定了墙角倚着的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木,右臂猛地探出抄起那截断木,手腕一抖,竟将那沉重的断木当作大枪使唤。

  以木为锋,以身为杆,脚下发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挟着一股呜咽的恶风,直刺段三胸腹之间!

  这一下,快!准!狠!

  毫无花哨,唯见千锤百炼!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骨肉交击之声炸响!

  那段三只觉眼前一花,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捣在自己的心窝子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鸣,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口袋,被那巨力撞得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土墙上,软软滑落在地,当场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史文恭随手将半截断木扔在地上对王三官道:“既得了马,便不必害他性命。找根结实绳子,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藏在这破屋里,等咱们出了这北陲地界,再放他。”

  王三官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扯下段三的腰带,又撕下其衣襟塞嘴,用尽力气将那昏迷的段三捆了个四马攒蹄。

  二人不再耽搁,史文恭上前一把扯开油布,果然是一匹罕见帝王保龙驹:照夜玉狮子!

  王三官喜不自胜说道:“哪个男人不喜欢骏马,义父那头菊花青骢马已是马中良驹,百般爱护,可连诸侯保都算不算上,如今见到这马定然欣喜!”

  史文恭眼中也掠过一丝赞叹,牵住缰绳,直奔他们包下的那处偏僻小院而去。

  而此时,大官人领着赵福金正找了个地方吃东西的同时。

  远在京城的东宫也在举行一场宴席。

  东宫,资善堂。

  薄暮冥冥,积雪未消,几株老梅暗香浮动。

  为避嫌太子赵桓少有宴请大臣,故宴会多以“讲学”“赏文”为名,规模较小。

  而此次确实难得的盛大,随装饰菜肴依旧简朴,但所陪人员,几乎占了京中大半清贵名流。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宇间自带几分的矜持与忧思。

  下首陪坐一众皆是国之清流砥柱,京中大半清贵名士皆在此。

  又有四位为一时之选。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李纨之父),清癯儒雅,须发半白,眼神温和中透着世故。

  太子詹事耿南仲,太子老师,年近六旬,面容严肃刻板。

  太常少卿李纲,四十许,目光炯炯,神情刚毅,坐姿笔挺。

  枢密直学士、太子宾客吴敏:五十上下,沉稳内敛,不动声色。

  今日宴请的主角,乃是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同为清贵的林如海。

  林如海身着素色锦袍,身形略显清减,面色在暖阁灯光下仍透着苍白与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偶尔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堂内暖炉融融,驱散窗外深冬寒意。

  案上精致菜肴,美酒飘香,气氛有种刻意维持的雅致与压抑。

  众人已寒暄过一轮,皆称林如海为“探花公”,言语间不乏对当年才学的称羡。

  “探花公,请。”太子举杯,声音清越,“此去扬州,千里烟波,父皇与本宫,皆倚重卿之清正廉明,以整饬盐纲。”

  “殿下谬赞,臣惶恐。”林如海欠身举杯,声音温雅中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微哑,“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此乃臣之本分,定当竭力。”

  太子又说道:“东南局势,牵动朝野。卿乃能臣,父皇委以重任。不知…何时启程?”

  林如海感受到聚集过来的目光,轻咳一声,放下酒盏,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谢殿下与诸公挂怀。君命在身,不敢怠惰。行装已备,就在…这几日了。”

  李守中又端起酒盏,笑容温煦,带着几分亲近:“探花公此番入京出京,山高水长,担子不轻。说起来,你我两家,倒也算得通家之好。小女蒙荣国府不弃,嫁与府上珠哥儿为媳。贾府老太君,最是慈爱明理,常听小女提及,姑苏林家诗礼传家,探花公更是人中麟凤。”

  话里话外以贾府联姻为引,不着痕迹地拉近关系,点出彼此同属清流士林圈层。

  林如海知道正事来了,举杯微微一笑,颔首致意:“守中公客气了。令千金贤淑知礼,嫁入贾府,亦是佳缘,守中兄掌国子监,教化天下英才,桃李满园,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枢密直学士吴敏接口,语气沉稳:“探花公文章锦绣,当年金殿对策,力陈吏治民生,言犹在耳。此番面圣后再回南下,天下士林,必翘首以盼清流风范。”

  林如海举杯点头谢过,没有接话。

  眼前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宦海浮沉、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人精,每一句话都有有着深意,表面是赞誉,实则把自己架在了天下士林翘首以盼的位置上。

  至于翘首以盼什么.....马上就来了。

  果然。

  太常少卿李纲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如海:“盐政乃国脉所系,亦是积弊渊薮。探花公此去,直面巨蠹,任重道远。纲在太常,虽职司礼乐祭祀,然每闻盐引之弊,害民蠹国,亦常扼腕!”

  他语带激愤,“盐引滥发,盐价腾踊,豪商勾结,中饱私囊,此非一日之寒,实乃朝堂之上,有人视国法如无物,视民瘼如草芥!”

  林如海心中一紧,果然如自己所料。

  李纲虽未直接点名蔡京,但“朝堂之上”四字,已如利刃出鞘,锋芒直指。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李守中、李纲、吴敏几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耿南仲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探花公抱恙南行,心系国事,令人感佩。然则,正因如此,临行之际,更显风骨之珍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如海身上,语重心长,“盐引之弊,如沉疴痼疾,非猛药不能去。探花公久在盐政,洞悉其害,朝中清议,皆盼探花公,能于关键之时,仗义执言,剖陈利害,以正视听。此非为一己之名,实为社稷苍生计也!”

  李纲立刻接道,声音铿锵有力:

  “耿公所言极是!探花公乃天子钦点之巡盐御史,身负澄清盐政之重任。临行前,若能以‘探花’之清名、御史之职分,向圣上直言盐引之‘三害’——害民、害商、害国,直指其弊政根源,则此行未动,其功已著!”

  “此乃为天下发声,为陛下分忧,亦不负探花郎一身傲骨,两袖清风!”

  吴敏也微微颔首,沉声道:“非常之时,需非常之言。探花公一言,或可振聋发聩。”

  李守中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

  “盐引之弊,流毒东南,祸及天下,已非一日!其害之烈,甚于洪水猛兽!朝廷岁入,十之三四仰赖盐利,如今钞法崩坏,官盐壅滞,商贾裹足,小民困顿,究其根源,皆因庙堂之上,有巨蠹把持盐铁,蒙蔽圣听,苛政盘剥,中饱私囊!致使国本动摇,苍生泣血!”

  “如海兄,清流之望,系于君身。此去风波险恶,临行一疏,非独为自清,更为后来者辟路,为国之盐政立一杆秤。‘探花’二字,非仅科名,亦是天下士子心中之尺啊。”

  耿南仲笑道道:“纲常所在,义不容辞!探花公乃科甲清流之表率,当以社稷为重,为天下除害!岂会因一身之安,而缄默不言?诸公多虑了!”

  林如海右手执杯,仰头饮尽残酒。

  蔡京执政之前,盐的专卖制度主要有两种形式:

  其一,官府完全控制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全国七成地方便是如此。

  其二,钞引,也是盐引前身。主要应用于河北、陕西等边疆地区。为了解决军粮运输难题,官府鼓励商贾将粮草运到边境,然后官府不支付现钱,而是给予一种叫做盐引的凭证。商人凭此引到内地指定的盐场支取食盐,再到指定区域销售。

  蔡京上台后,对盐法进行了颠覆性改革,废除了第一种传统的官卖法,将盐引推行到全国。

  这场鸿门宴,他早已料到。

  若真如他们所愿,于殿前痛陈盐引“三害”,矛头直指蔡京,便是顺了这“清流之望”。

  可若沉默南下,自己又成了什么?

  那便是怯懦畏缩!那便是辜负圣恩!

  那便是愧对“探花”清名!

  那便是与蔡京之流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便是将自身与林家,彻底绝于清流之外!

  袖中左手隔着薄薄的锦缎官袍,死死攥紧了那份贴身藏着的奏疏——

  那封他两度面圣,在反复斟酌、修改,墨迹已干却始终未能递出的奏折!

  这奏折一旦递出,再无退路。

  递出,是忠君,也是逆君,得罪满朝权贵。

  不递出,是忠君,也是逆君,得罪满朝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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