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盛满惊惶,映着灯光,像两颗浸在牛乳里的黑葡萄,嵌在那张白玉盘似的脸上。
“哦?”吴月娘放下茶盏,来了点兴趣,“这却奇了。你是铺主,如何做不得主?”
李瓶儿哀叹一声,将方才与蒋竹山争执的关节细细说了,末了雪白的手绞着帕子,急道:
“……契书压着,拆不得股!可奴家越想越怕!这铺子开在对门,原是无心插柳,哪曾想……哪曾想竟似要与府上打擂台争利了!这岂不是天大的误会?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等心思?更不敢存半分与大官人府上争竞的念头!如今这般光景,奴家真是心惊肉跳,坐卧不宁!”她说着仿佛此时才想起什么事来,越说越心惊,胸脯微微起伏,绸裤下那丰腴的臀肉压在椅盘上溢了出来,光滑油亮,甚至能见到里头软糯臀肉微微颤动。
吴月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几转。
她正待开口,却听李瓶儿又压低声音,带着更深的疑惧道:
“还有一桩更古怪的……奴家前几日去铺里盘账,撞见几回生人面孔,与蒋太医和那几个郎中在里间嘀嘀咕咕。见奴家进去,立时住了口,神色躲闪,分明是背着奴家商议什么!那些人……看着眼生得紧,不像是常来抓药的熟客,倒带着几分……几分说不出的鬼祟气!”
李瓶儿说着,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手臂,“奴家越想越心慌,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祸事要临头!本想寻大官人相告拿个主意,偏生大官人又南下公干去了。奴家六神无主,只得冒昧来寻大娘子您……”
吴月娘脸上的温和彻底敛去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自家男人如今是一方大员,掌着刑名,树大招风。
这节骨眼上,对门铺子突然红火得异常,里面还藏着形迹可疑的生人密谈?这绝非小事!她看着李瓶儿那张因恐惧而更显楚楚可怜、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心中警惕顿生。
“竟有这等事?”吴月娘声音沉了下来,“李娘子,你且宽心,先回去。这事体,我记下了。待老爷回府,我必当原原本本禀告与他知晓。”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李瓶儿,“你也需警醒些,铺子里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拘大小,即刻使人来告诉我,切莫耽搁!”
李瓶儿得了这话,心头稍定,连忙起身,那袅娜的身段盈盈下拜,素白的颈子在动作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多谢大娘子!奴家省得了!”她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未消的忐忑,由迎香扶着,匆匆离去。
厅内恢复寂静,只余李瓶儿身上留下的淡淡暖香。
吴月娘却再无心思吃茶。她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她管着大宅如今越发知道小事的重要,霍然起身,脸上的雍容,只剩下当家主母的果决。
“小玉!”她沉声唤道,“速去前院,叫来保来见我!立时就来!”
不多时,管家来保垂手立在阶下。
吴月娘李瓶儿所言,尤其是铺中出现可疑生人密议一节,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此事非同小可。”吴月娘说道,“老爷不在家,更要万分小心。你立刻去寻史教头,把这话递过去。让他寻其他几位将军掌柜一起商量,暗地里给我盯紧了对面那生药铺子!进出的人,尤其是生面孔,都记下来!有什么动静,火速报我!”
“是!小的明白!”来保神色一凛,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安排。
这边两位美妇人分开。
京城一群诰命夫人又聚在了一起。
元宵的余韵在京华贵胄府邸间流转,镇国公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熏笼里飘着上好的沉水香。
王夫人由玉钏儿扶着,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受邀来赴这元宵尾声的闺阁小聚。
一进暖阁,却觉出几分异样。
满屋子珠围翠绕、霞帔在身的诰命夫人,平日里哪个不是端方持重、目不斜视的主儿?
此刻竟都失了常态,密密匝匝地围在一处,屏息凝神,只闻得环佩微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那被围在正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京城贵妇圈里艳名远播、媚骨天生的林太太——已故王招宣的遗孀,身上还系着三品淑人的浩命。
王夫人认得她。
这位林太太,真真是个人物。
论年纪,还算青春,可那份融在骨子里的风骚,裹在诰命服制下的妩媚,却是京城独一份。
她最擅妆扮调弄风月,一张脸儿描画得既艳且媚,眉眼含春,偏又带着几分世家养出的慵懒贵气。
多少正经夫人,为了拴住自家老爷的心,都堆着笑脸往她跟前凑——今日讨教那远山眉如何画得勾魂摄魄,明日询问那抹胸儿里塞什么香能引蜂蝶,裙带儿如何系才显腰身。
林太太也乐得指点,每每在端庄的仪态下,眼波流转间泄出几分撩人心魄的真章。
王夫人心下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这一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险些惊出声来!
只见平日里肃穆端庄的几位高品夫人,此刻竟是个个粉腮晕红,眼波滴水,喘息微微,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威仪?活脱脱像是勾栏瓦舍里见了恩客的姐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太太,口中只软语央求:
“好妹妹,再让我们瞧一眼!”
“就是就是,方才没看清那花样……”
“妹妹,快些,心肝儿都痒了!”
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林太太,今日穿了一身极贵重的绛紫遍地金通袖袄,愈发显得那眉眼间的春情荡漾。
她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贵妃榻上,身段软若无骨,偏又凹出个勾魂夺魄的曲线来。
听得众人央求,她红菱似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股子娇嗔的媚态,声音又软又糯,:
“哎哟喂,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这是拿我当什么人了?下贱的粉头么?想看便看,想瞧便瞧?”她眼波横斜,那眼神儿扫过众人,既嗔又怨,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逗,真真是风情万种。
她这一作态,非但没让夫人们退却,反倒更激起一片软语哀求:
“哎呦我的好妹妹!这话可折煞我们了!”
一位二品夫人急得上前拉住她袖子,“谁敢拿妹妹当下贱人?我们这不是……闺房里的体己话,都是自家骨肉姐妹么!”
“正是正是!”另一位三品淑人忙不迭接口,脸上红晕更深,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臊与兴奋:“不瞒妹妹说,上回你教我的那‘的法子……我家那死鬼老爷,这两个月竟……竟破天荒地来了我房里三次!搁在从前,半年都未必有一次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夫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妹妹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快把那好东西再给我们掌掌眼,学学里头的新鲜巧宗儿!”
王夫人立在暖阁锦屏边,耳中灌满了那些诰命夫人羞臊又热切的私语,字字句句都像带着钩子,直往她心窝子里钻。
她面上端着持重,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等闻所未闻的浪荡词儿,竟从这些堂堂三品诰命夫人口中吐出!更刺心的是那句“老爷破天荒来了四五次”!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又酸又涩又燥热的浊气从丹田直冲上来,顶得她心口发闷。
自打生了宝玉,老爷贾政便再未踏进她房门一步。
那正房卧榻,早已成了供着祖宗牌位般的清冷所在。多少个长夜,她守着冰冷的锦衾,听着窗外竹影摇动,身子深处那口枯井,干涸得连一丝水汽也无,燥得发疼,痒得钻心,如同旱了三载的龟裂田亩,巴巴地盼着一场透雨,却是连片云彩也无。
此刻听着林太太的本事,看着那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夫人们,为了床笫间一点温存竟如此放下身段,她那口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妇人心,竟也有些春风拂过。
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竟也往前挤了几步,混在那群失了魂的诰命中间,眼巴巴地望着被围在中央的林太太。
“好了好了!”林太太被缠磨得无法,纤纤玉指捏着那本要命的绸册子,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姐姐们这般痴缠,倒叫妹妹我为难了。这般吧……”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慵懒,“只许一位姐姐随我进里间暖阁,瞧上一眼那‘要紧的物件儿’,可只看一眼!多了,妹妹我可是要恼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随即是更急促的喘息。
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想做那第一个,却又碍着身份体面,一时竟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走路都要两个丫鬟搀扶、端着架子慢吞吞的高俅高太尉的夫人——
这位年过五旬、鬓角已见霜色的二品诰命,竟像被针扎了屁股一般,猛地从绣墩上弹起,几步抢到林太太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声音又急又颤,全无半点平日的持重:
“好妹妹!好亲亲的妹妹!让姐姐我瞧瞧!姐姐我瞧!”
她脸上的皱纹都因急切而堆叠起来,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众人一看是高太尉夫人,论品阶最高,论年纪最长,纵然心头百般不愿,也只能讪讪地让开。
高太尉夫人哪里还顾得旁人眼色,拉着林太太就往那垂着猩红毡帘的里间暖阁里钻,活像怕人抢了她的救命稻草。
暖阁里间,熏香更浓,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林太太反手掩上门,脸上那点娇嗔瞬间化作一抹销魂蚀骨的媚笑。
她也不言语,只对着高太尉夫人眨了眨眼,纤腰款摆,走到那铺着厚厚波斯绒毯的贵妃榻边。
“夫人可瞧仔细了,”林太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她一手轻轻撩起那绛紫遍地金通袖袄的下摆,另一手则缓缓地、带着十足挑逗意味地,一点点向上提起里面那条月白色的挑线裙子。
高太尉夫人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见那裙裾之下,竟非寻常的绸裤或素袜!
两条丰腴雪腻的大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暖阁氤氲的光线下!
这等年纪,当然比不得小姑娘,大腿未必浑圆,线条未必紧食。
可这一切颠覆了高夫人的认知,这林太太一双美腿圆润修长,紧实如自家十八岁花开的年龄。
这一切,这双绝世美腿,竟是因为被一层薄如蝉翼、漆黑如墨、隐隐透着肉色的奇异织物紧紧包裹着!
那黑丝如同第二层皮肤,无比服帖的雕琢出林太太本来不应该完美的曲线——
可如今一看,圆润饱满的大腿根,线条紧致地收束向膝盖,小腿肚又显出丰腴的弧度。
丝袜顶端,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堪堪勒在雪白大腿最丰腴的根部,将那团腻肉微微勒陷下去一道诱人的红痕,黑白映衬,触目惊心!
视线再往下,一双本应该肉嘟嘟的玉足,被同样的黑丝密密实实地包裹着。
那脚型被裹得小巧精致,却还带着饱满得肉色,脚背弓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五个圆润如珠的脚趾在薄丝下清晰可见,趾尖染着鲜红的蔻丹,如同雪地里撒落的红梅,在黑丝的掩映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肉欲诱惑!
黑丝紧紧裹着脚踝,更显得那脚踝如少女一般纤细,惹人怜爱。
“嘶——!”
这等神物,岂不是能让每个女人即便回不到十八岁,也能极大程度改善腿型?
高太尉夫人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发颤!
自家那死鬼高俅,多少年没正眼瞧过她这身老皮囊了?
十年?二十年?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眼前这黑丝裹着白肉,白肉透着红痕,红痕衬着蔻丹的极致景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枯寂了半辈子的心尖上!
“妹妹!好妹妹!”高太尉夫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上去抓住林太太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这…这仙物是哪里来的?快!快告诉姐姐!姐姐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买来!”
她盯着那被黑丝勾勒得无比清晰、肉感十足的大腿内侧和微微鼓起的腿心轮廓,直觉得心中痒痒,非要自己试一试不可,哪怕减龄二十岁,不,十岁,不,五岁便够了!。
林太太见她这般失态,慢条斯理地放下裙摆,遮住那惊心动魄的春光,才凑到高太尉夫人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股子暧昧的香气:“姐姐急什么?这好东西呀……产自清河县,西门大人绸缎铺子里奇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几分炫耀和隐秘,“妹妹我,也是托了天大的情面,又早早住在清河近水楼台,才得了这三条……姐姐若是想要,可得快些打发心腹人,带上足量的金叶子,星夜赶去!去晚了……”
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莫说金叶子,便是搬座金山去,怕也抢不到一条!这宝贝,还须得按着各人的身段儿,细细量了尺寸订做才成,马虎不得半分!”
高太尉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又急得抓耳挠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连声谢道:“好妹妹!真是我的好妹妹!姐姐这就去!这就去!”
她像得了圣旨一般,猛地转身,连林太太都顾不上再看一眼,撩开猩红毡帘就冲了出去。
那速度,哪像个五十多岁的老诰命?
简直比十七八岁抢头彩的小媳妇还要快上三分!
她甚至忘了跟外间满屋子翘首以盼的夫人们打声招呼,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暖阁,留下身后一地惊愕。
外间的夫人们面面相觑。
一位与高太尉夫人素来不太对付的诰命,撇了撇涂得猩红的嘴唇,酸溜溜地嗤笑道:“嗬!瞧瞧咱们高大夫人!平日里走两步路,恨不得八个丫头抬着,一步三摇,装得跟菩萨似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见了林妹妹,倒像是饿了三天的老狗见了肉骨头,跑得比那抢孝帽子戴的还快!也不怕闪了她那把老骨头!”
这话虽刻薄,却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心知肚明,必是林太太那“要紧的物件儿”有奇效!
眼看高太尉夫人那副得了天大便宜的狂喜模样,剩下的人哪里还按捺得住?
见林太太身姿摇曳,媚眼如丝地从里间暖阁款款走出,那双腿似乎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勾人的弹软韵律,众人哪里还管什么高不高夫人,立刻像见了蜜的蜂群,“嗡”地一声又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娇声软语,比方才更添了十二分的急切。
连王夫人也眼热的往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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