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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李纨联手林太太,妙玉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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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高耸的箭楼已在望,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惶惶人流。

  一辆青幔官车歪斜在护城河边的官道上,拉车的健马口吐白沫,浑身汗湿如洗,不安地刨着蹄子。

  车帘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惊魂未定的狼藉。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穿着一身象征清贵学养与文脉的青缎常服。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双手死死抓住车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竭力挺直腰背,维持着士林领袖应有的端方与傲岸。

  他身旁的李夫人王氏,则瘫软在车厢角落,云鬓散乱如蓬草,价值不菲的嵌宝珠钗早已不知去向,几缕发丝被泪水汗水黏在煞白的脸上。

  眼神空洞失焦,直勾勾地望着车帘破洞外那片烟尘尚未散尽的来路,口中只反复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纨儿……我的纨儿啊……还我女儿……天杀的……”

  车夫面无人色,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是受了伤,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缰绳,安抚着受惊的马匹,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渐聚的人群和巍峨的城门,口中不住喃喃:“老爷……夫人……城门口到了……”

  “纨儿——!”李夫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上半身猛地弹起,就要往车外扑,“让娘跟你一起去!让那些杀才把我也撕碎了吧!纨儿啊——!”

  “夫人!夫人不可!”老赵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伤痛,慌忙丢开缰绳扑进车厢,用身体死死挡住车门,哀声劝阻,“使不得啊!到了城下了!有官兵了!”

  李守中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震,随即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羞恼冲上头顶。

  他猛地伸手,用力按住妻子挣扎的肩膀,声音低沉:“噤声!看看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惊扰城门重地,是想让满朝文武、汴京士庶都来看我李氏门楣的笑话不成?”

  他目光如电,扫过车外指指点点的路人,那眼神里是清流领袖不容玷污的清高与此刻被窥破狼狈的愠怒。

  李夫人被他按住,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空洞的呜咽。

  她抬起泪眼:“笑……笑话?李守中!女儿……女儿都没了!被那些天杀的贼人掳了去!此刻……此刻不知在遭什么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你满心满眼,竟还是你的体面?!你的清名?!你的门楣?!”

  李守中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环顾四周,见守城兵卒已注意到这边骚动,正探头张望,心知绝不能再让这无知妇人继续撒泼,损及他半分威望。

  他俯身凑近妻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冰冷刻骨:

  “蠢妇!你懂什么!一个国公府的寡妇,又是我清流贵女,落入那般下贱匪类之手,清白之躯岂不是要被玷污?那是奇耻大辱!辱及祖宗,累及父兄,更将使我李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与其……与其受辱偷生,令阖族蒙羞,令你我……无地自容,倒不如……倒不如让她识得大体,寻个干净,全了‘玉碎’之义!尚能保全门风,不失她贞洁之名!”

  “玉……碎?贞洁?”李夫人茫然地重复着。下一秒,一股焚尽一切的怒火轰然炸开!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李守中的钳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李守中——!!”形如疯虎,十指箕张,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抓向丈夫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枉称士林领袖!那是你亲生的骨血!你竟咒她‘玉碎’?还要她贞洁?人没了还要什么贞洁,我看你不是要女儿贞洁名声,是要你李守中清流砥柱的清名吧!纨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人吗?你这个畜生!我...我...我跟你拼了!还我女儿命来——!”

  李守中猝不及防,脸上顿时火辣辣几道血痕,官帽被扯落在地。他惊怒交加,狼狈不堪,只能狼狈地拂袖格挡,口中怒斥:“泼悍!疯妇!住手!体统何在!”他下意识想呼救,却又猛地刹住——士林清望,岂容此等家丑外扬,沦为市井谈资?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挡在中间,哭喊道:“夫人!夫人息怒!老爷是忧心如焚失了口!当不得真啊!为今之计是立刻报官啊!”

  就在这混乱不堪、斯文扫地之际,一阵低沉威严的号角声自城门内响起。

  沉重的马蹄声踏着整齐的节奏,一队盔甲鲜明、旗号森严的禁军精骑鱼贯而出,当先一人,身披象征高阶武职的紫色官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兼殿前都虞候王子腾,他显然巡城时候被城门口的骚动惊动。

  王子腾勒住战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狼狈的官车,以及车内撕打哭嚎的妇人、狼狈格挡的文官魁首。他自然认得那身青缎常服代表的身份。

  “李公?”王子腾心头剧震,几乎失声叫出来。他一眼便认出车内那狼狈格挡妇人撕扯的身影,正是清流领袖、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那身象征帝国文脉的青缎常服,此刻竟沾满尘土,破口处露着里衬,官帽歪斜,鬓发散乱!旁边那状若疯虎、哭嚎撕打的妇人,不正是李夫人王氏?何等泼天大事,竟让这位素来端方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士林魁首,落得如此境地?

  王子腾脸色骤变,再无方才的沉稳,猛地一夹马腹,冲到近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迫与凝重:“李公!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何人胆敢……”

  他目光扫过破损的车帘、受惊的马匹、车夫带伤的胳膊,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蔓延。

  李守中见王子腾认出自己,又惊又愧,更觉颜面扫地。他一把推开几乎脱力的妻子,顾不上脸上血痕,迅速俯身拾起官帽戴正,用力抚平衣袍褶皱,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脸上勉强恢复了几分凝重,对着马上的王子腾略一拱手,声音沙哑:

  “王大人,本官携家眷祭扫归城,行至北郊野狐岭,遭强梁劫道!小女李纨……为贼人所掳!贼众已向北遁逃!”

  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此非独李某家难,更是贼寇藐视王法,践踏汴京畿辅!请王大人即刻发兵追剿凶顽,务必救回小女,以正国法!”

  李夫人瘫在车里,听到“救回小女”四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抽噎,眼神空洞地望着王子腾,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什么?!竟有此事!狂徒安敢!”王子腾闻言,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祭酒之女被掳!那不就是国公府那位?

  这已非寻常劫案,而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巨变!他面上瞬间布满寒霜,再无丝毫犹豫,猛地转头,对身后副将厉声喝道:“速点精骑!本官亲率!即刻往野狐岭方向追索!务必将李小姐救回!匪徒格杀勿论!快!!”话音未落,已率先拨转马头。

  “得令!”副将深知事态严重,抱拳领命,令旗急挥。号角凄厉长鸣,王子腾一马当先,身后数十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卷起冲天烟尘,风驰电掣般向北疾驰而去!铁蹄踏地之声,如闷雷滚过城垣。

  官兵远去,李守中紧绷的神经稍松,长长舒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虚脱。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看了一眼车内木然的李夫人,对车夫喝道:“速速驾车回府!”

  李夫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破洞透下的一线天光。

  那支象征身份、曾端端正正插在云鬓的嵌宝珠钗,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流苏,斜斜挂在耳畔散乱的发丝上,珠光黯淡,摇摇欲坠。

  老赵忍着伤痛,慌忙应声,爬上驭位。

  此刻观音庵内。

  “帮帮我,我...我疼...”她醉眼乜斜,仰起那张酡红娇艳的脸,滚烫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大官人的下巴,吐气如兰,却又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一股……

  一股熟透妇人才有体息,以及汗腥膻暖湿混合在一起,竟形成一种异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大官人的鼻孔,直熏得他魂灵儿都要飘出七窍。

  大官人一股子甜腥已直冲口鼻。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满脸的是什么,那瘫软如泥的美娇娘却似烧红的烙铁,猛地缠将上来!

  两条玉臂如白蛇绞树,死死箍住他脖颈,力道大得骇人,勒得大官人一个趔趄。

  “痛煞奴家了!好人儿!”她湿热的酒气混着一种馥郁撩人的体味,“帮帮奴家…里头…里头烧得慌!五脏六腑都要熬干了!”

  她不管不顾,身子一扑,整个儿软绵绵、沉甸甸地压进大官人怀里,滚烫的唇胡乱地在他下巴、脸颊上印着,毫无章法。

  “这府里…就是个活棺材!”她一边吻着,一边呜呜咽咽地哭诉,平日端方守礼的珠大奶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醉酒和欲望烧得神智昏聩的妇人,“守…守给谁看?守得这身子…都成了枯井!夜里…夜里疼醒!!”

  她喘息急促,胡乱吻着大官人的嘴角。“只能用冷水…哗啦…一瓢瓢浇在滚烫的肉上…激得浑身打颤…那火苗子才矮下去一寸…可一转身…它烧得更旺!!”

  她竟又去撕扯大官人的衣襟:“好人儿…你摸摸…你摸摸烫不烫…”她仰起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大官人叹了口气怎么办?

  只能帮帮了,这不帮还叫男人么?

  李守中那辆载着无尽狼狈与悲痛的青幔官车,尚未驶回府邸,一场足以撼动汴京根基的风暴,已如同惊雷般在重重宫阙深处炸响!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清流领袖,士林魁首,天子亲口赞誉“国之文胆”的人物,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畿西郊野狐岭遭遇强梁劫杀!

  其女李纨被掳,夫人惊疯,车驾损毁,本人亦形容狼狈……这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垂拱殿冰冷的金砖之上。

  晨殿上。

  “岂有此理!!”一声震怒的咆哮从御座传来。

  官家此刻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手中那方珍贵的端砚“啪”地一声被狠狠掼在地上,墨汁飞溅,污了龙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辇毂之下!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悖凶徒,劫杀朝廷重臣,掳掠官眷?!视我大宋王法如无物!视朕如无物!”

  “臣等惶恐!”满殿朱紫重臣齐刷刷跪倒,汗透重衣。

  李守中遇劫,这已非一家之难,而是对整个文官集团、对朝廷威严、对汴京治安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

  清流魁首尚且如此,他们这些人的体面与安全又值几何?

  官家死死钉在跪伏的高俅身上,“高俅!”

  高俅浑身剧震,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臣……臣在!臣罪该万死!臣……”

  “万死?你的万死有何用?”官家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朕问你!这京城,是谁的京城?!这治安,是谁在负责?!啊?”

  就在这时,官家突然感觉到脑门正中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隐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正缓缓刺入他曾被飞石击中的旧伤!

  那狼狈不堪的一幕瞬间涌入脑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帝王额心!那份屈辱和愤怒,此刻被眼前这桩更甚的惊天大案彻底点燃!

  “王子腾何在!”官家厉声喝问。

  “臣在!”王子腾脸色凝重,眼神沉稳。

  “即刻褫夺高俅五城兵马司总管之职及所有京畿缉捕之权!暂由你——王子腾,全权接管!”

  王子腾眼中精光爆射,沉声应道:“臣领旨!谢陛下信重!”

  “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李纨毫发无损地救出来!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人,给朕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朕要他们的脑袋,悬在宣德门上示众百日!以儆效尤!”

  “臣,遵旨!肝脑涂地,必不负圣恩!”王子腾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他明白,这不仅关乎李守中,更关乎他自己的脑袋和前程。

  官家喘了口气,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补充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命令,声音冰冷:“即刻封锁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所有进出汴京的水道!南北水路,所有漕船、商船、客船、渡船,一律靠岸待检!着漕运司、河堤司协同水军,沿河设卡,昼夜巡查!凡形迹可疑船只,立即扣押!船上人员,一体拘拿!给朕查清楚,贼人是否可能挟持人质,从水路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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