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耶!”
“哎哟我的亲爹爹!”
“老爷!我能……能摸摸么?”
“好爹爹,让奴也沾沾财气儿,摸一摸!”
四个美人儿那娇声软语混着脂粉香气,登时把这方才还冷清的花厅搅得活色生香,春意融融。
金莲儿一听“五万两”,早把什么矜持抛到九霄云外,口中娇呼“我的好爹爹!”,扭着水蛇腰便第一个扑了上来!两条粉藕似的玉臂不由分说就缠上了大官人的脖子。
那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直往他怀里钻,樱桃小口带着热气儿,“吧唧”一声,就在大官人腮帮子上印了个鲜红的胭脂印子,嘴里还哼哼唧唧:“爹爹真是财神爷下凡!”
桂姐儿不甘示弱,也媚笑着贴了上来,手儿已灵巧地抚上他胸口。
玉楼虽矜持些,此刻也满面红晕,眼波流转,含着无限欢喜与媚意,轻轻依偎在大官人身侧,那双大长美腿并的拢拢的。
一时间,大官人被四团香馥馥、软绵绵的温香软玉包围,莺声燕语,呵气如兰,粉臂玉腿,暗香浮动,那脂粉气混着女子体香,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有的伸手去捏那银票的厚度;
有的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面额光;
便是最懵懂的香菱儿,也偷偷用两只小手捧起一小叠银票,深深嗅了嗅那油墨纸张的味道,仿佛能吸进财气一般。
月娘虽也是心头剧震,但到底是见过这么些银两了,如今库子还放着几万两。
她将那厚厚一叠沉甸甸的“富贵”仔细拢起:“好了好了!这……这财帛白花花亮晃晃的,看久了怕招邪祟!还是早些收进库房锁起来,才最妥当!”
大官人此刻心情大好,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说的是!好好收着!这可是咱家新年的头一份‘利市’!等着,大年初一,老爷给你们发双倍的份例钱!人人有份!”
一时间又是香吻不断印了过来。
月娘将那沉甸甸的“利市”仔细纳入袖中特制的暗袋,贴身藏好,这才觉得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腔子里。
她定了定神,想起正事,温言软语道:“好了好了,你们莫要再闹老爷了。厨下已备好了除夕的席面,山珍海味,各色时鲜果子都已齐备,只待晚上吉时开席了。”
大官人点点头,任由金莲儿和香菱用袖子擦自己脸上沾着的几处胭脂印子。
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换上了一家之主的威严:“甚好。都给我听仔细了,今晚这顿年夜饭,非同寻常。史教师、武丁头、关朱二位将军,还有府上的大掌柜、管事,都会把自家娘子、老娘、亲兄弟亲子侄一并带来赴宴。你们几个——”
他特意在金莲、香菱儿、玉楼、桂姐脸上重重一点,“须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来,替我款待周全!酒要斟满,杯莫停!菜要添勤,碟莫空!言语要热络亲热,笑靥要如花绽放!务必要让他们的家眷,从踏进我西门府大门那一刻起,就如沐春风,切切实实感受到……这西门府,便是他们自家的根底!是他们的靠山!绝不是外人!若是有半分怠慢,休怪老爷我不讲情面!都听明白了?”
金莲儿最是机敏嘴快,闻言立刻扭着那杨柳般的水蛇腰,娇声笑道:“哎哟我的好老爷!这话说的可叫奴委屈死了!如今我们姐妹在这府里,虽说比不得大娘尊贵体面,可也是小半个主子哩!照顾客人,迎来送往,嘘寒问暖,本就是分内该当的事儿,何须劳烦爹爹您老人家特意叮嘱?”
大官人见她这邀功卖俏、八面玲珑的模样,又是好笑,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着金莲儿光洁的额头:“小油嘴儿!就属你舌头底下能翻出莲花来!晚上那席面上,若叫我又瞅见你为些个鸡毛蒜皮,吃些没来由的飞醋,摆脸子给人看……哼哼,仔细你那身细皮嫩肉!老爷我的家法……绝不客气!”
金莲儿扭股糖似的扭着腰肢,娇嗔道:“哎呀!爹爹又拿人家取笑!人家……人家最近可是跟着香菱儿认认真真读了好些圣贤书,学了不少持家做人的大道理呢!”
她嘴上甜丝丝地讨着饶,心里却警惕,老爷这般特意叮嘱,晚上席面上必是有什么碍眼的“野花儿”!虽不能得罪,也得把眼睛擦亮了,牢牢记住是哪几个狐媚子!
这边厢大官人正与美娇娘们调笑吩咐,外头平安踩着碎步进来,垂手低声道:“大爹,应二爷来了,在仪门外候着呢。”
大官人闻言随意一摆手:“让他进来吧。”
众女纷纷下去。
“是!”平安儿应声退下。
不消片刻,就听得外头回廊上响起一阵急促谄媚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见:“好哥哥!亲大爹!您的好兄弟应二来给您老拜早年啦!可方便进来?”
大官人笑道滚进来吧。
帘子一挑,应伯爵那身影便滚了进来。
一进门,先不管不顾地对着大官人就作了个肥喏,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
大官人端着茶盏,嗤笑一声:“哟,应二?今日刮得什么好风,把你吹来了?不在你那狗窝里挺尸,倒有闲工夫跑我这儿溜腿儿?”
应伯爵丝毫不恼,反而凑近几步,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喂,我的好哥哥!您这话可折煞弟弟了!不是弟弟有闲,是哥哥您贵人事忙,脚不沾地!弟弟哪天不是闲得骨头缝里长草?就盼着哥哥您得空,赏口茶喝,沾点福气呢!”
大官人懒得听他胡扯:“行了。有屁快放,我这还一堆事呢。”
应伯爵脸上笑容不变,腰弯得更低,声音也压了压,带着几分神秘:“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的火眼金睛!哥哥,弟弟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心事,在您面前那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凑得更近,把祝家庄如何求到他门上,那祝龙如何焦头烂额,栾廷玉如何忧心忡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小心翼翼问道:“好哥哥,如今是个什么章程?能否和弟弟说说?”
大官人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祝家庄?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得罪了我,就想这么轻轻揭过?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先晾他们几日!让他们也尝尝这热锅上蚂蚁的滋味!你回去告诉他们,这事儿……急不得!”
应伯爵何等乖觉?
一听大官人这口气,便知此事并非无门,只是火候未到,油水未足。
他立刻一拍大腿,脸上堆满“我懂”的神情,声音拔高:“得嘞!有哥哥您这句话,弟弟这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了!您老放心,弟弟知道怎么回他们!”
说罢,又涎着脸陪着大官人喝了两杯新上的好茶,东拉西扯奉承了几句,又舔着脸问大官人讨了些好茶叶,便藏进袖子里,知趣地找了个“家里老娘还等着祭祖”的由头,麻溜儿地告辞滚蛋了。
应伯爵出了西门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脚下生风,直奔清河县最为热闹的醉仙楼。
二楼雅间里,祝龙和栾廷玉早已等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一见应伯爵那圆滚滚的身子晃进来,祝龙立刻抢步上前,急声问道:“应老爷!如何?西门大人他……肯见我们了吗?”
应伯爵大喇喇往主位上一坐,先不答话,自顾自拎起桌上的温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一抹嘴,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唉!祝大少爷,栾教师!难!难哪!”
祝龙心猛地一沉:“怎么?西门大人他……”
应伯爵摆摆手,打断他,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我家哥哥,他实在是太忙了!你们方才在街上可瞧见了?那车马,从巷子口一直排到县衙门口!全是京里来的大人物,争着抢着要见我哥哥!枢密院的、户部的……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面抖三抖的主儿?我哥哥他分身乏术啊!”他两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祝龙脸色煞白,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应老爷!您可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无论如何,您得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只要能见上西门大人一面,花多少钱我们都认!”
栾廷玉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声道:“应老爷,您见多识广,西门大人喜好什么,我们实在不知。不如这样,我们出银子,劳烦您老代为置办一份厚礼,务必周全,只要能打动西门大官人,让我们见上一面,便是天大的恩情!”
“对对对!”祝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应老爷您费心!银子不是问题!”
应伯爵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显出“勉为其难”的挣扎神色,最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拍桌子:“也罢!谁让我应二最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这样……你们给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祝龙倒吸一口凉气,脸皮都抽动了一下。他这次出门,满打满算也就带了一千两银票,本是预备着孝敬大人的,万万动不得!
应伯爵把他的肉疼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
“祝大少爷!这可不是我应二贪你的!你要知道,西门府的门槛有多高?寻常礼物能入得了眼?我这可是要替你置办能拿得出手、又能投其所好的硬通货!五百两,已经是紧打紧算了!我应二打包票,收了你这银子,初一!大年初一我必去西门府走一遭!无论如何,也让你几日内见到我哥哥!若办不成……”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你尽管带人去砸了我应家那块招牌!”
祝龙看着应伯爵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万般无奈,总不能那西门大人一月不见自己,自己就在这清河待一个月一咬牙,最终,他将这五百两银票重重拍在应伯爵面前,声音干涩嘶哑:“应老爷!一切……就拜托您了!”
应伯爵一把抓过银票,指尖在那光滑坚韧的纸面上飞快地捻过,验看无误,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油光满面:“好说!好说!祝大少爷爽快人!包在我身上!你们且安心回去等信儿!”说着,麻利地将银票塞进自己鼓囊囊的怀里。
到了楼下僻静处,栾廷玉才压低声音:“大少爷!我们给西门大人的一千两,如今只剩五百了!这如何使得?”
祝龙眼神空洞,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苦涩道:“还能如何?只能……把我那匹从西夏贩来的好马卖了!再把身上这块祖传的羊脂玉佩……还有这金镶玉的帽正……统统拿去当铺!七拼八凑,总能再弄出五百两来!”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温润的玉佩,眼中满是不舍与痛楚。
而醉仙楼雅间窗口,应伯爵正捏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对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时来呀……运转哎……金银那个满仓……嘿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