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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巅峰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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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智深听罢,铜铃大眼缓缓转动,沉吟片刻。他大手摩挲着冰冷的禅杖,那沉重的触感似乎让他狂躁的心绪沉静了几分。

  他缓缓摇头,手中禅杖往地上用力一顿:

  “杨志兄弟说得在理。杀上千辽兵,多半是虚言。洒家在种大小相公麾下,与辽军厮杀多年,知道那群辽狗的厉害,然则…”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即便他只杀得三五个落单辽狗,那也是实打实砍在异族身上的刀!是条汉子!是替边关百姓出了口恶气!”

  他顿了顿,将禅杖又重重一顿,震得桌上油灯一跳,火苗摇曳:

  “俺们在绿林行走,啸聚山林,快意恩仇,讲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张青、孙二娘遭他陷害,死于官法,纵然可惜!然则…”

  鲁智深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宿命般的释然:“…然则,他们终究是被官府拿了,按那王法斩了首。这仇,说到底是落在了那昏聩朝廷和世道的贪官污吏头上!如今张青兄弟和二娘嫂嫂,已是‘尘归尘,土归土’,魂魄早赴那森罗殿前。这西门大官人么…”

  他目光如电,扫过施恩和曹正:“…他虽是个腌臜泼才,做过无数恶事,但此番在曹州,无论杀了多少,终究是刀头舔了辽狗的血!若我等今日因旧怨去害他性命,岂非与那残害忠良、助纣为虐的奸贼无异?传将出去,江湖好汉如何看待我二龙山兄弟?”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杨志微微颔首,显然认同鲁智深这番见识。两个后生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鲁智深最后大手一挥,做了决断:“罢了!这西门大官人的狗头,今日且寄在他项上!他若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好官,那是百姓之福,也算张青、二娘泉下稍慰。他若再敢作恶,自有天收,也逃不过江湖道义的刀!那时候我们再来劫这鸟官也算理所当然,此事,暂时就此作罢!”

  鲁智深一番言语落地,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炭火盆中仅余几点暗红,寒意重新弥漫开来。

  曹正与施恩对视一眼,脸上仍有不甘之色。施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曹正的手也按在了腰间解牛刀的刀柄上,显然对鲁智深“就此作罢”的决定颇不以为然。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冻结空气之时——

  “哈哈哈哈!师弟,你这话和其缪也,纵观这大宋,可有清白的官?谁人不贪,谁能不杀?”

  一阵洪钟般的大笑骤然从紧闭的禅房门外炸响!这笑声浑厚雄劲,穿透门板,震得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谁?!”“大胆!”

  屋内四人瞬间警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

  鲁智深铜铃大眼暴睁,虬髯戟张,抄起水磨镔铁禅杖!

  杨志宝刀呛啷出鞘,寒光映雪!

  施恩双钩交叉胸前,曹正解牛刀反握,四人动作迅疾如电,杀气腾腾地撞开房门,冲入寒风凛冽的庭院!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给洒家滚出来!”鲁智深声如雷霆,禅杖横扫,带起一片雪沫。

  清冷的月光混杂着雪光,映照着庭院中央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那人竟不闪不避,就站在院心,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此人:身高八尺开外,膀阔腰圆,比鲁智深雄壮魁梧不相上下!

  一颗光头在月下锃亮,头顶并无戒疤,却隐隐似有宝光流转。

  一张紫酱色脸膛,颧骨高耸,狮鼻阔口,尤其是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宛如黑夜中的两盏明灯,摄人心魄!

  他身披一袭半旧不新的土黄色僧袍,外罩一件宽大的深褐色袈裟,看似朴素,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持之物——竟也是一柄沉重无比的镔铁禅杖!

  这禅杖形制与鲁智深的颇为相似,但通体并非水磨精光,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暗沉雪花纹路,杖头月牙铲刃口寒芒内敛,杖尾的镏金纂也显得古朴厚重,分量只怕犹在鲁智深那六十二斤禅杖之上!

  被鲁智深、杨志、施恩、曹正四位高手呈扇形围住,杀气如网般罩下,这魁梧僧人竟毫无惧色,反而又是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师弟,多年不见,你这火爆脾气,还是半点未改啊!”

  他双手合十,对着鲁智深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动作沉稳如山,“阿弥陀佛!洒家宝光,特来拜会鲁达师弟!”

  鲁智深看清来人面孔,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与疑惑交织的光芒,手中禅杖稍稍垂下,淡然道:“我道是谁有这般胆气与功力!原来是邓元觉师兄!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手中禅杖轻巧的画了个圈,在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声响,“师兄!自上次五台山一别,你说要南下参访名山古刹,云游四方,怎地跑到这山东地界的破庙里来了?这‘缘’字,倒也奇妙!”

  邓元觉被四人锁住气机纹丝不动,脸上带着笑意:“师弟所言极是!缘法玄妙,非人力可测。洒家本欲下江南,却心有所感,一路行来,竟在此处感应到师弟那冲天豪气与…一丝迷惘犹豫之气?故而循迹而来。这不正是你我师兄弟的缘分未绝么?”他目光炯炯,意有所指。

  “师兄刚刚自称宝光....”鲁智深面色肃然:“师兄此来,怕不只是叙旧吧?洒家听闻,江南之地,如今不太平。摩尼教肆虐,更出了个什么‘圣公’,搅得乾坤动荡。而教中有一护教法王,尊号‘宝光如来’…”

  鲁智深目光如电,直视邓元觉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武艺高强,佛法精深,更兼有降龙伏虎之能!师兄,那‘宝光如来’…莫非就是师兄你?”

  邓元觉毫不避讳,坦然迎上鲁智深的目光,脸上宝相庄严,隐隐竟有神圣光辉流转,朗声道:“师弟慧眼如炬!不错,洒家便是明尊座下,护教法王——宝光如来邓元觉!”

  鲁智深冷笑:“师兄你竟判出了佛门....入了这邪门歪道!”

  “何来邪门歪道!”邓元觉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天悯人又隐含怒火:

  “洒家为何皈依明尊?正因看透了这污浊世道!师弟,你且睁眼看看!”

  他大手一挥,仿佛要扫尽这世间不平,“朝廷昏聩,君非明君,臣多佞臣!苛捐杂税猛于虎狼,贪官污吏横行无忌!百姓如坠无间地狱,啼饥号寒,易子而食!那朱门之内,酒池肉林;寒门之外,饿殍遍野!此等黑暗,岂是我佛门‘慈悲为怀’四字所能化解?!”

  他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明尊降世,乃为扫荡黑暗,重开光明!‘二宗三际’,正合天道循环!黑暗不除,光明何存?圣公方腊,应运而生,乃明尊在人间的化身,誓要驱除这蔽日的阴霾,建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清净乐土!洒家正是要斩断这腐朽世道,以这‘宝光’之身,行霹雳手段,做那怒目金刚,涤荡乾坤!师弟!”

  邓元觉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看向鲁智深:

  “你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满腔扶危济困的热血,岂能空耗于江湖草莽,甚至屈从于那‘杀几个辽狗便是好汉’的糊涂道理?何不随师兄同下江南?你我兄弟联手,辅佐圣公,共襄义举!以手中禅杖,打碎这铁幕般的黑暗!为天下苍生,杀出一个朗朗青天!”

  鲁智深听着邓元觉慷慨激昂的陈词,脸色却越来越沉,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当听到邓元觉亲口承认弃了临济法脉、皈依摩尼教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失望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住口!”鲁智深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邓元觉的宣讲!他须发皆张,手中禅杖重重一顿,将地上的冻土都砸出一个浅坑!

  “师兄!邓元觉!”鲁智深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你…你竟敢说出这等悖逆之言!你可是得授了歙州临济正宗法脉的真传弟子!师伯他老人家亲赐你‘元’字法号,期许你光大禅门,普度众生!”

  他踏前一步,禅杖直指邓元觉,厉声道:

  “你…你竟然背弃师门!背弃佛祖!背弃这传承千年的正法!去皈依那…那域外邪魔鸟说,去做那鸟‘宝光如来’?!你可知‘如来’二字,乃我佛世尊十号之一!岂容你这般亵渎?!你…你这哪里是斩断尘缘,分明是判出了佛门!堕入了魔道!”

  邓元觉面对鲁智深痛心疾首的怒斥,非但不恼,反而气定神闲,脸上宝光更盛,仿佛早已料到师弟有此反应。他朗声一笑,声震庭院积雪:

  “哈哈哈!师弟,你着相了!岂不闻我临济一脉真髓?”邓元觉手中沉重禅杖轻轻一顿,地面微颤,话语却如洪钟大吕,字字敲在禅理关窍之上:

  “‘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此乃临济四料简,截断众流,直指本心!洒家当年在师伯座下,亲闻如来四喝之威:”

  “一喝如利剑!斩断学人情思妄念,万千缠缚,一刀两断!”

  “二喝如雄狮!震慑外道邪见,魑魅魍魉,显我正法威严,不容亵渎!”

  “三喝如探竿!试探来者见地深浅,是龙是蛇,一竿见底!

  “四喝全体大用!超越一切功用计较,当下即是,全体显现,大机大用!”

  他目光如炬,直视鲁智深:“师弟!洒家如今所为,正是行这‘如来四喝’!以利剑斩断与腐朽朝廷、伪善佛门的最后牵连!以雄狮之吼,震慑那满朝魑魅魍魉、贪官污吏!以探竿之明,甄别这世间善恶真伪!最终,以全体大用之威,扫荡黑暗,建立光明净土!此心此志,岂非正合我临济‘杀活自在’之真意?!”

  邓元觉更进一步,引经据典,语出惊人:

  “师弟可曾记得丹霞天然禅师公案?”

  “又曰:天寒地冻,丹霞禅师劈了寺中木佛雕像烧火取暖!”

  “方丈惊怒质问,禅师道:‘吾取舍利耳。’”

  “方丈斥道:‘木佛岂有舍利?!’丹霞坦然答曰:‘既无舍利,再取两尊来烧!’”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打破一切偶像桎梏的狂禅气魄:

  “这天下佛不能救,便是木佛,便无舍利,斩佛!为的是‘疏路’!斩断对泥塑木雕、虚名假相的执着,方能见得真如本性!”

  “洒家皈依明尊,行霹雳手段,正如丹霞烧佛!我摩尼教义,‘二宗分明,三际流转’!”

  “光明之外,尽是需被涤荡之黑暗!朝廷昏聩、官吏贪婪、世间不公,便是那阻我见性的‘木佛’!便是那遮蔽光明的‘黑暗’!洒家劈之、烧之、斩之、灭之,正是要‘疏’出一条通往真正光明彼岸的‘大路’!此心此志,与丹霞烧佛,与如来四喝,岂非殊途同归?!”

  邓元觉话锋一转,直指鲁智深自身,带着一丝犀利的反问:

  “师弟!你口口声声说洒家判出法脉,那你呢?”他目光如电,扫过鲁智深手中的禅杖和魁梧的身躯,“五台山文殊院智真长老,你授业恩师,华严宗大德!他老人家亲赐你‘智深’法号,与你同列‘智’字法脉,视你为衣钵法嗣,期许何等深厚?!可你呢?你不也破了清规,出山门,走绿林?你如今提刀弄杖,啸聚山林,又算不算‘判出’了五台山华严宗?!”

  面对邓元觉连珠炮般的禅理机锋与犀利反问,鲁智深脸上的怒容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如铁的决绝。

  他虬髯在寒风中微动,铜铃大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洞彻的清明与无可动摇的信念。

  “哼!”鲁智深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冷笑,如同两块生铁相撞!他手中水磨镔铁禅杖缓缓提起,斜指地面,一股沉雄如山岳、炽烈如熔岩的气势勃然而发:

  “师兄!你巧舌如簧,引经据典,将叛教悖祖之举,粉饰得冠冕堂皇!但洒家问你——丹霞烧佛,烧的是心中执念之佛!烧的是阻碍见性的虚妄偶像!他心中可曾有半分要另立新佛、再造神坛之念?!他烧了木佛,可曾逼迫天下僧众皆随他一般烧佛?可曾要建立一个‘只许烧佛,不许礼佛’的‘烧佛教’?”

  鲁智深声如雷霆,一步踏前,积雪飞溅:

  “而你摩尼教!口称扫荡黑暗,行的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那‘光明’强加于人,视不皈依者为‘黑暗’,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与那朝廷视绿林为寇、视异己为敌,又有何分别?!这岂是‘疏路’?分明是‘断路’!是‘绝路’!”

  他目光灼灼,带着金刚怒目的威严,直视邓元觉:

  “至于洒家…”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顿,声震四野:

  “洒家行的是‘菩萨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锄强扶弱,济困扶危!洒家这双拳头,这柄禅杖,打的是世间不平事,护的是天下无辜人!洒家身在绿林,心在正道!洒家离了五台山的庙宇,却将‘道场’安在了这滚滚红尘、芸芸众生之间!此心光明,何须木佛?此身所行,即是修行!”

  他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将两人的道路彻底划清:

  “师兄!你弃正入邪,妄称如来,行那灭绝他宗、强立新教之事,已堕魔道!洒家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这永福寺,便是你我师兄弟缘尽之地!你走你的江南道,去拜你的‘圣公’!洒家行洒家的菩萨行,守洒家的心中佛!你我手中禅杖,他日若在阵前相见,便只论正邪,再无情分!”

  鲁智深言罢,周身气势如渊似岳,手中禅杖寒芒吞吐,直指邓元觉!

  杨志、施恩、曹正三人亦兵器紧握,目光凌厉,庭院中杀气凛冽,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目光锁死邓元觉,只待鲁智深一声令下,便要合围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法王,跟这群不识时务、冥顽不灵的腌臜泼才,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阴冷、桀骜,带着浓浓戾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陡然从禅房侧后方的阴影角落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中。

  只见此人:身高七尺有余,瘦削精悍,一身紧窄的夜行黑衣,仿佛要融入这冬夜的墨色里。

  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颧骨高耸,薄唇紧抿,鹰钩鼻下是一双细长如刀锋的三角眼,此刻正闪烁着毒蛇般的阴鸷与不屑!

  他手中倒提着一杆丈二红缨烂银枪,枪尖雪亮,红缨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枪杆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

  邓元觉看了看天色,笑道:“厉兄弟莫急,离约好接我等的船还有近一个多时辰!”

  鲁智深眼皮一抖,手中禅杖更是紧握,沉声说道:“厉天闰!!!”

  “正是某家!花和尚,久仰了!”厉天闰枪尖斜指地面,看也不看杨志等人,只对着邓元觉冷声道:“法王!跟这群土鸡瓦狗多费唇舌作甚?江南大事要紧!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

  邓元觉闻言,脸上宝光流转,深深看了一眼如怒目金刚般的鲁智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随即化为一片漠然。

  他双手合十,对着鲁智深微微颔首:“阿弥陀佛!师弟,既然缘尽于此,那便…后会有期了!”说罢,竟真个转身,就要随厉天闰离去。

  杨志、施恩、曹正见对方要走,下意识地便要移动脚步,堵住通往山门的小道,同时望向鲁智深等待眼色。

  “等等!”鲁智深突然一声暴喝,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邓元觉和厉天闰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地踏前一步,禅杖横拦,声音如同炸雷:

  “邓元觉!你们摩尼教根基远在江南!你身为护教法王,不在江南辅佐你那‘圣公’,却带着厉天闰这等凶人,千里迢迢潜入这山东地界,跑到这永福寺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风尘仆仆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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