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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众女各有内媚,王牌见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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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院红烛锁春长,罗帷翻浪几度香。

  直到日上三竿,窗棂透进刺眼的白光,大官人才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皮。

  此刻两位娇娘一左一右,云鬓散乱,香腮带赤,犹自海棠春睡,莺慵燕懒。

  正自回味,忽听得门外平安压低声音禀道:“爷,赵公子差了小厮送来帖子,请您晌午过府赴宴,说是新得了两坛江南的‘玉冰烧’,请爷务必赏光品鉴。”

  赵公子?

  大官人一愣,自己那十一弟考完了?

  含糊应了一声,动静惊醒了身旁二女。

  玉娘与阎婆惜几乎是同时睁开惺忪睡眼,见大官人欲起,慌忙爬起来伺候大官人宽衣。

  玉娘先从床头取过大官人的贴身小衣,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旧利落爽净。

  她半跪在榻上,低眉顺眼,仔细替大官人系好衣带,抚平褶皱,整个过程香汗微沁,喘息细细,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阎婆惜则强打精神,拿起大官人的绫袜和一双簇新的云头厚底官靴。伺候穿袜尚可,待到要蹲下为他穿靴时,身子一晃,竟险些跪倒,幸得扶住了床沿才稳住。

  那份强撑的媚态中,几乎是半跪半趴,才颤巍巍地将大官人的脚塞进靴筒,又费力地提上靴帮,系好丝绦。

  大官人看着玉娘爽利地为自己披上外袍,又见阎婆惜那副强撑的辛苦模样,心中倒生出几分怜惜。

  他穿戴整齐,对着门外扬声道:“平安!”

  “小的在!”平安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应道。

  “去,”大官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玉娘。

  玉娘会意,立刻接口吩咐道:“烦劳平安小哥,速去厨房吩咐:

  煮一盅‘梅子醒酒汤’,要浓些,多加几片老姜驱寒。

  熬一锅‘七宝素粥’,大人昨夜饮多了酒,又…又劳累了,需得些温软养胃的吃食安抚肠胃,解解乏倦。”

  平安在外头听得明白,口中忙不迭应道:“玉娘子吩咐得极是!小的这就去,定让他们拣最好的做来!”脚步声匆匆远去。

  听着玉娘这番细致妥帖的安排,大官人心中熨帖,又看这阎婆惜丁香含媚也是一绝,看着眼前这两个为自己耗尽气力、强撑着伺候的美人儿,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虽轻,在寂静的晨间却格外清晰。

  玉娘和阎婆惜都是一惊,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周,怠慢了大人。两人慌忙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抬头看向大官人,眼神里带着惶恐与询问。

  玉娘小心翼翼道:“大人,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请大人责罚。”

  阎婆惜也媚眼含怯,低声道:“爷,可是奴笨手笨脚,惹爷不快了?”

  大官人看着她们诚惶诚恐的模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玉娘身上,带着几分惋惜道:“玉娘,你心思玲珑,处事周全,更难得这份沉稳伶俐。若是在寻常年月,以你这般品貌才干,便是料理一个大家子的内务也是绰绰有余,做个掌事的娘子也使得。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如今委屈你在这外宅之中,无名无分地伺候着,实在是……可惜了。”

  玉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却化作一抹释然甚至带着点俏皮的笑意。

  她“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看着大官人,声音温软道:

  “大人呐,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我们这样的人,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入府?日夜伺候在大人身边?那是正经奶奶的福分,我们哪敢存这份痴心妄想?”

  “在我二人看来,大人如此年轻却身居高位,龙章凤姿气宇非凡,翰林清贵也不过唾手可得,又家资巨万,根基深厚!”

  “真真是:通衢广陌之资,登云揽月之梯!”

  “大人前程,如云衢万里,鹏程正举。他日开府建衙,位列台阁,往来皆鸿儒显贵,唱和尽锦绣文章。身侧主中馈、奉巾栉者,必是名门淑媛,德容兼备,方配得上大人,便是被官家招为驸马也不稀奇!”

  玉娘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蛋一红,继续说道:“又...又兼身姿伟岸,气度昂藏,天成的疏狂不羁、睥睨自若之气,且龙精虎猛体魄强健,那些杂野春文所载名将悍勇,大人之雄风更有过之,这等男人,无论豆蔻年华,抑或半老徐娘,但凡识得其中滋味的女子,莫不……莫不心生向往侍奉。”

  玉娘笑着说完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声音也低沉了些:

  “而妾身与婆惜妹妹…不过是乱世风絮,飘萍之身。昔日妾身自知蒲柳陋质,纵有些微打理琐务之能,也不过是井蛙之见,难登大雅之堂。婆惜妹妹灵巧善媚,丁香渡情,亦是娱情遣兴,终非百年之选。”

  “大人也无需为我等惋惜!”

  “您再看看这世道……大如那游家庄,何等煊赫的百年绿林豪门?顷刻间便是抄家灭族,男丁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百年基业灰飞烟灭!小如……如阎妹妹,”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阎婆惜,“好好一个院子,一把火说烧就烧了,相依为命的老母亲也……也殁在了乱兵之中,连个囫囵尸首都难寻。”

  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再想想,那日县城门口,城墙根下……多少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诰命夫人、体面主母,如今不也如同路边的野草、沟渠里的烂泥一般,暴尸荒野,任凭野狗啃食,连一卷破席都混不上?她们昔日的尊贵体面,如今又有何意义?”

  她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澈而平静,望着大官人:

  “大人,这乱世里,人命比纸薄,清白比水淡。能得大人庇护,日后在这清河县里,有这么一个安安稳稳的小院子让我等容身,每日里能照顾花儿,绣绣帕子,喂喂檐下的小雀儿,再养上几只梨花将军,不愁吃,不愁穿,不担心半夜被乱兵踹门,不害怕天明成了路边枯骨……”

  “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是几辈子修来的天大幸事了!”

  玉娘的语气温柔,眼中水光潋滟:“婢子和惜妹子,心里只有感恩戴德,不敢,也从未奢求过更多了,若大人哪日得闲,心中又不十分厌烦,便请移驾到我们这小院来讲讲朝堂典故,市井见闻!”

  “容我们服侍大人一盏粗茶,松松筋骨,再品品惜妹子的丁香含媚…沾得大人一点子恩露雨泽便已是足足,再别无他求。大人您……莫要再为我们惋惜了。”

  一番话,说得阎婆惜螓首低垂,那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险险儿就要滚落下来。

  玉娘字字句句,将她们这等乱世飘萍、无根浮草的心思——那最是卑微可怜,却也最是滚烫真切的一点子痴念,都生生地揭开了皮肉,摊在这呵气成霜的世道前。

  大官人听罢,半晌作声不得。

  他抬眼觑着眼前这两朵娇花,花瓣儿冻得微微瑟缩,根茎却还硬挺着,透出股子挣命的韧劲儿。

  西门大官人怀着一腔心思,掀开厚重的棉帘子,刚踏出院门,一股子透骨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抬眼却见门廊柱子底下,缩着个小厮打扮的人影,正冻得两只脚不住地来回跺着,搓着手,口鼻间喷出团团白气,显是等得久了。

  大官人瞧着那身形有些眼熟,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小家伙怎得又换了一身男装,不是又要离家出走吧,自己可不想再寻她了。

  走近两步,脱口问道:“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你不在暖阁里猫着,戳在这儿当门神?还把我骗出来!你……你该不会又想溜出城去……”

  话音未落,那小厮猛地一扬脸——

  一张脸儿冻得微微发青,却掩不住那绝代的风华,眉似远山含黛,眼如寒星坠露,不是那金尊玉贵的茂德帝姬赵福金又是谁?

  她一见大官人,那冻僵的绝色小脸儿霎时间如同春冰乍裂、腊梅吐蕊!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角高高翘起。

  “呀!可等着你了!”她脆生生一声娇呼,竟是不管不顾,像只离巢的雀儿般,直直地冲将过来!

  大官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冰凉柔软的身子已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还不等他反应,两条纤细却有力的胳膊已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两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往他腰上一盘,整个人如同个挂件儿似的,牢牢箍在了他身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哪是帝姬?

  这分明是哪个野惯了的疯丫头!

  可偏偏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毫无体统的飞扑熊抱之中,大官人那被世情寒风吹得冰凉的心窝子,竟猛地窜起一股子奇异的暖流,一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熨帖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泼天的动作,这不管不顾的劲儿,这汴梁城里、大宋朝野,哪个女人敢做?哪个女人能做?

  搂着她这冰凉又火热的身子,大官人恍惚间,耳畔仿佛响起了那喧嚣刺耳的车笛、鼎沸的人声……竟是生生穿过了这重重叠叠的时光壁垒,一脚踏回了那个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烟火人间!

  他如今遇着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各有一番媚骨自称千秋风华?

  秦可卿自不必提,那真是天生的尤物,温柔婉约到了骨子里。不说那独一无二的倾国容颜。

  她那独特和谐的气质,只消往那生药铺子的柜台后头轻轻一坐,低眉垂眼,便已是满室生春,所有伙计连说话都慢了几分,轻了几分,连那冰冷的算盘珠子、药碾子都仿佛温润和谐起来。

  更兼一颗七窍玲珑心,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以往这等人都是满心思算计,生怕付出多些毫厘,而秦可卿却偏偏肯为爱无怨无悔,倾尽所有,不求回报。

  这般女子,谁能不怜?谁能不爱?更何况……大官人喉头微动,想起那对藏在衣襟下的绝世神物,正是他心头最爱的妙处!

  吴月娘身为主母,一心只要他好只要西门家好,一颗心全扑在家业和他身上,事事为他着想,任劳任怨,当真是无私无我,贤惠得让人挑不出错处,谁能不敬?谁能不喜?

  潘金莲儿,千娇百媚,狐媚子手段层出不穷,床笫之间更是百依百顺!只要大官人欢喜,她是什么都肯做的,什么都敢做的,哪些连说出来都让李桂姐那等见惯风月的,听了都臊得捂脸,偏偏金莲儿肯为他做,愿为他做,爱为他做,去哪里寻这样的女人?大官人常因此对她格外放纵几分。

  香菱那丫头,娇怯怯,柔媚媚,乖巧得像只刚出窝的小白兔儿。不争不抢,只安安静静守着自个儿的本分,瞧着就让人心尖儿发软,恨不得搂在怀里揉搓。

  李桂姐聪明伶俐,知情识趣,服侍得人熨熨帖帖,那份贴心贴肺的热乎劲儿,也是世间难寻,天下少有。

  孟玉楼虽还未曾真正融入,但行事干练,颇有主见,两条美腿儿又长又直,女强人御姐的架势,她心中自藏着一片广阔天地。

  还有这些和自己发生了关系的一个个娇俏的小寡妇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寻个依靠,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罢了,放下身段,刻意逢迎,也是可怜可叹。

  可偏偏!

  偏偏眼前这个挂在自己身上,毫无体统可言的美冠大宋的帝姬赵福金!

  她刁蛮她任性,她敢爱敢恨,她行事跳脱,毫无章法!

  偏偏就是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这份不管不顾的“野”,全然不像这个时代的美人儿。

  她像一把烧得正旺的炭火,噼啪作响,带着灼人的热力,硬生生在这冰冷的末年,烧穿了一个窟窿!

  让大官人搂着她的这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个他自己的时代。这感觉,这味道,在其他女人身上再难寻觅。

  大官人正陷入思绪,却觉颈侧一痛,竟是被这“挂”在身上的小家伙轻轻咬了一口!那贝齿啮咬的触感,带着点湿濡的温热,又麻又痒。

  “哎!你这小蹄子!属狗的不成?”大官人佯怒,抬手便在她那圆翘的臀尖上“啪”地拍了一记:“你不是说今天已经回去了?唬我?”

  “唔!”赵福金吃痛,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果子,却非但不松手,反而把大官人的脖子搂得更紧了,整个脑袋都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哼哼唧唧:

  “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嘛!原是我记岔了日子,哥哥他……他真要考足三日呢!这也怪不得我,我也不参加解试,哪知道这许多!我才不要被他整日关在里头,闷也闷死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无限期盼和撒娇耍赖的意味:“好人!快带我去城里玩玩!我听说啦,济州城里的腊八节,琉璃花灯都点起来啦!还有!还有那盛大的大野泽神庙会!热闹得紧呢!去嘛去嘛!”

  她扭糖儿似的在他身上扭动,那娇憨痴缠的劲儿,真真是帝姬威仪扫地,倒像个讨糖吃的野丫头。

  大官人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又觉那身子紧贴着自己扭动,着实撩人,想到感谢她那几鞭子,只得笑骂:“罢罢罢!真是前世欠了你的!快下来好好走路!这般模样,成何体统,叫人瞧见,还不笑掉了大牙!”

  赵福金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脚落了地,却立刻紧紧攥住了大官人的大手,生怕他跑了似的,拽着他就往城里最热闹处奔去。

  这院子本就在济州府城最繁华的正街左近巷子里。

  走出巷子,又七拐八杠就进了正街。

  甫一踏入大野泽神庙会的地界,便如同跌进了滚沸的油锅!那喧嚣声浪,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偌大的空场上,香火鼎盛,烟气缭绕,熏得人睁不开眼。供桌上堆着小山也似的祭品!

  煺得精光、肥得流油的整口大猪,剥洗得干干净净的整羊,更有成筐的时鲜果品、雪白的馒头、金黄的油饼,层层叠叠,直堆到供桌边缘!

  几个膀大腰圆的乡里庙祝,正吆喝着指挥人手搬运,汗水顺着油亮的脊背往下淌。

  济州乃水陆要冲,南来北往的咽喉之地!

  这庙会,更是将这四方的商贾货品聚了个齐全!

  最扎眼的,便是那一溜儿排开的渔具船具摊子!

  这济州靠着八百里梁山泊水边,各式各样的渔网,从细密的丝网到能罩住小船的大罟,层层叠叠地挂着。

  有鱼叉、鱼篓、虾笼、蟹篓……林林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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