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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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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端坐内厅上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热茶。

  这游家庄虽比不得他清河西门大宅的泼天富贵、雕梁画栋,却也处处透着殷实气象,桌椅几案皆是硬木,熏笼里炭火正旺。

  他目光扫过厅堂,心中冷笑:这般是游家庄密室里还有上万两白银呢,至于这些黄白之物积攒来的,还是辽国那边过来的赏赐,可就只有天晓得了!

  正思忖间,扈三娘已引着她哥哥扈成进来。

  这扈成走在回廊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平日里与那些绿林草莽厮混,仗着是在自家庄子地界,知州府尹也懒得花大气力来剿,只当他们是癣疥之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逍遥。

  何曾真刀真枪领教过“官”字两个口的威风?

  可现在倒好,全都一锅端送上门了,要死要活,全看人家心情,这才算是头一遭,真真切切尝到了那“官威”二字,重得能压断脊梁骨!

  尤其眼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差遣老爷。

  扈成蹭进门来,哪里敢抬头?

  只偷眼觑见上首端坐那人影,一身锦缎,气度森严,两条腿肚子便先自一软,“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冰冷方砖地上,额头磕得山响,口中哀告道:“小人扈成,叩见西门大人!”

  大官人面上浮起一丝笑影,虚抬了抬手,声音听着倒和气:“扈庄主,不必行此大礼。说起来,你我虽未曾谋面,你扈家庄与我府上,倒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家常的熟稔,“今年冬至,府里还享用着贵庄购来的山鸡野鹿、鹌鹑獐子,都是我那老管家亲自去挑的上等货色,啧,那味道,着实鲜美!”

  扈成听了这话,紧绷的脊梁骨松了半分,赶紧顺着竿子往上爬,脸上堆满笑:“大人言重了!些许乡野粗物,能入得大人法眼,是小庄天大的福分!只要大人不嫌弃,日后小人庄上但有的,任凭大人取用,今后再不敢取分文!”

  话虽然如此说,但扈成心中架着戏台一般,盼着对方千万别一口答应下这‘不要钱’的场面话。

  好在这位大人没有这么不要颜面....

  “买卖哪有不花钱的到底,起来说话吧!”大官人这才喊他起身:“如今三娘在我身边担着护卫的差事,办事利落。你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这“自己人”三字,说得轻飘飘,落在扈成耳中却重如千钧!

  扈成心头一块大石“咚”地落了地,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有大人这一句话,今日这趟凶险算是过去了!

  最起码,追责问罪是绝不会有了!

  他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赶紧爬了起来:“是是是!多谢大人!”

  大官人微微颔首问道:“让你写的东西,可写好了?”

  “写好了!写好了!”扈成忙不迭地应着,声音都带着颤,“一得到大人的吩咐,小人便立刻书写,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袖笼深处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奉上。

  扈三娘立刻上前接过,步履轻盈,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放在大官人身侧的紫檀木茶几上。

  大官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还有一桩小事体,烦劳扈庄主回去,与你家老庄主扈太公言语一声,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

  扈成心又提了起来,赶紧躬身:“请大人明示!小人一定一字不漏地带到!”

  大官人这才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扈三娘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我想让三娘……一直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此事,还需你扈家庄,尤其是老庄主首肯。”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扈三娘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一下直冲顶门心!

  她脸上死命绷着那副凛然不可犯的护卫相儿,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望着前头的虚空,活似一尊泥塑木雕的菩萨。

  可那攥着双刀刀柄的嫩手儿,却早不受管束地筛起糠来,十根葱管似的指头尖儿,霎时羞得通红,比那新染的凤仙花汁子还要娇艳三分!

  心口如同揣了只活兔子,砰砰乱撞!一股子又酥又麻、又喜又慌的劲儿,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溜,溜得那腿根子都酸胀起来。

  那一声含了蜜糖也似的嘤咛娇喘,带着千般欢喜、万种羞意,被她死死咬在银牙贝齿之间,差那么一星半点儿就要从红馥馥的唇瓣里溢出来。

  憋得她浑身滚烫,尤其那双圆滚滚的大腿,更是火烧火燎,恨不能立时扑到那人跟前去!

  大人…大人竟要我一直留在他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扈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

  妹子能长留大人身边,那扈家庄日后岂不……?

  可他狂喜的念头刚起,另一层隐忧又猛地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自家妹子——

  只见扈三娘脸上虽还绷着,可那粉颈子微微泛红,紧抿的樱唇嘴角,分明向上勾起一丝压也压不住的甜意!

  更要命的是那双紧攥刀柄的手,指尖红得滴血!这分明是千肯万肯,魂儿都早飞到大人身上去了!

  扈成心里顿时了然,他赶紧堆起满脸笑容,对着大官人连连作揖:

  “大人如此看重小妹,实乃我扈家庄的荣光!小人回去,定当一字不差,禀明家父!家父…家父定然也是欢喜的!”

  他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暗自皱眉犯难:老头子那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性子,真舍得把嫡亲的黄花闺女,长长久久地放在一个……

  一个这般位高权重、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身边,做那“贴身”的护卫?

  这名声传出去……

  扈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既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又带着一丝对隐忧。

  门帘刚落下,关胜便领着洪五走了进来。

  那洪五进得门来,眼风飞快地一扫厅内情形,目光在扈三娘身上略一停顿,随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行礼:“小人洪五,叩见大人!!”

  大官人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

  “起来说话。手下那些兄弟……损伤多吗?”

  洪五站起身来感激的笑道:“托大人的洪福!大人您交代过里头凶险,小的们哪敢怠慢?都抱团缩在墙角旮旯里,谁都不招惹!”

  “虽有几个兄弟挂了点彩,蹭破了皮,流了点血,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躺两天又是条好汉!”

  关胜站在一旁,听得此言,心头却是暗暗一惊!

  他浓眉微皱,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这看似寻常的汉子。

  原来这位竟是大人早就安插进去的内应!手段好生隐秘!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侍立在大官人身侧稳稳站着,偶尔给加茶水的扈三娘,心中念头急转:

  连这扈家女将的亲哥哥扈成都被大人派去卧底了……再多一个洪五,还有什么稀奇?这西门大人做事果然高深莫测!

  大官人略略一顿,搁下茶盏,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

  “如今这戏也唱完了,台子底下捆着的、跪着的,这许多河北山东地面上叫得出字号的‘英雄好汉’……除了那些投辽狗的死不足惜……”

  他眼皮一撩,寒光四射:“余下这些个……你们三个,都来说道说道,该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暖阁里那熏笼炭火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只余下檀香混着茶气,丝丝缕缕,缠绕着无声的惊雷,在三人头顶盘旋。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洪五和扈三娘本就属于绿林人士,知道这西门大人一句话,便是上百个人头落地,不由得有些心有戚戚!

  关胜身为官身,武艺超群,那些钻山沟、滚草棵子的绿林人物,如同瞧那脚底下的泥巴一般。

  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饱含不屑的冷哼,抢先抱拳道:

  “大人!依卑职愚见,这群所谓的‘豪杰’,不过是一群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欺压良善,目无王法!此番更是胆大包天,实乃罪不容诛!大人宽宏,留其性命已是天恩浩荡!依卑职看,就该……”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掌做了个下劈的动作,“……杀一儆百!让天下绿林知道,犯大人虎威的下场!余下那些,或充作苦役,或发配边关效力,断不可再容其啸聚一方,遗祸无穷!”

  洪五在一旁听着这将军言语,脸上那团惯常的油滑笑容,登时僵住了。

  待关胜话音砸地,洪五忙不迭塌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接口道:

  “大人明察秋毫!这位关将军金玉之言,句句在理!这伙腌臜泼才里头,确凿多是些不知死活的夯货,野性难驯!可是……”

  他话锋一转,透着股老江湖的圆滑,“大人哪,若是真个儿咔嚓几刀砍了痛快,河北山东地面上,那许多失了缰绳的野马、没了头狼的狼群,立时就要炸了窝!到时候你抢我夺,互相撕咬,遭殃的还不是那起子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倒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先捧了关胜一句垫脚,再解释,顿了顿又说道:

  “若是大人开天恩,把这些人收拢在身边使唤……嘿嘿,小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江湖上行走的,图个啥?左不过‘富贵’二字,外加一条‘活路’!”

  “大人此番雷霆手段,神威凛凛,早将他等三魂吓去了七魄!小的敢拍着胸脯子赌咒,十个里头,少说也有九个半是巴不得磕头,求大人赏口安稳饭吃!谁不想攀棵大树,奔个前程?”

  “可这帮好汉的厉害处可不在大人身边,”洪五压低了嗓子,“他们厉害在个个都是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坐山虎!手里攥着老巢,熟门熟路!”

  “如果给他们银子,让他等自行招兵买马,那便如同养了一窝窝铁刺猬!下了山,就是剪径劫商、杀人放火的勾当!一缩回他那山寨?”

  “嘿!滚木礌石,铜墙铁壁,官兵去剿那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死伤狼藉不说,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也无成果,反而让自己丢了官帽,好比‘嚼着个铁秤砣——又硬又硌牙’,难啃得很哪!”

  “大人试想,若河北山东地面上,同时蹦出上百个这等刺猬窝、铁秤砣,闹将起来,那会是何等泼天的祸事?漫山遍野,所有州县府衙焦头烂额!”

  “这,也正是那位辽国将军耶律大石,处心积虑想要捏住这帮豪强命脉的根脚所在!”

  洪五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眼风儿偷偷溜着大官人的脸色,见其并无愠色,才敢接着往下递话:

  “但倘若让他们脱了这地头龙的身份,跟在大人身边……说句实在话。这些人名头听着响亮,什么‘插翅龙’、‘镇三山’的,真论起手上功夫和脑子....”

  洪五撇了撇嘴,“十个捆一块儿,怕也抵不过一个那位栾廷玉!祝家庄的那位栾教师那才是真有本事的人物!和耶律大石可是步战数十回合才落下风!”

  一旁关胜鼻子里“嗤”地一声冷笑,像根针似的扎出来。

  他虽此番败在耶律大石之手,心中那口傲气却憋得难受,早已决定遍寻良驹,只恨不得立时三刻再寻那厮大战一场,分个高下。

  洪五被这声冷笑唬得一激灵,脸上那点精明相登时僵住,心里头“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哎哟我的亲娘!这又是哪句话惹着了这位煞神爷爷?瞧这冷冰冰的架势,莫不是嫌我捧栾廷玉捧得高了,压了他关大将军的风头?”

  大官人早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莞尔一笑,慢悠悠道:“洪五,你眼前这位将军,日前阵前交锋,可是杀得那耶律大石落荒而逃……”

  此言一出,洪五吓得一哆嗦,如同被滚油炸了脚背,“哎呦喂!”

  一声短促惊呼,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他慌忙不迭地虾弓着腰,两只手拱得几乎要戳到额头上,连声告罪:“小人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虎威!”

  关胜如同新妇上轿,倒显出几分局促来。

  他忙也抱拳还礼,口中讷讷道:“大人过誉…过誉了…侥幸…侥幸而已…”声音竟比方才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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