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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盘点胜利果实,扈三娘女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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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倒晓得隐藏库房在何处,”丁武缩着脖颈,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是那藏宝贝的地窖子,端的机密,须得问庄主、管家并大娘那几个心腹亲随。”

  大官人略一点头,转身离开,扈三娘赶紧掀起暖棚帘子,一股子透骨寒风夹着雪霰子,“嗖”地一声,直钻入他脖颈窝里,砭得他激灵灵一个冷战!

  抬眼望去,方才那群被麻绳捆得粽子也似的庄主、寨主,兀自蔫头耷脑,蜷在雪水泥泞里。

  此刻旁边竟又乌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细看尽是游家庄上的仆妇、丫鬟、小厮,一个个冻得面皮青紫,嘴唇乌黑,浑身筛糠也似地抖着。

  那雪片子落在身上,顷刻便化了,湿透了单薄衣裳,更添几分寒彻。

  打头两个妇人,紧紧搂抱在一处取暖,身上那几层薄纱绫罗,平日看着光鲜,此刻在这数九寒天里,直如纸糊一般,哪里抵得住?

  冷风一吹,衣裳紧贴在身,穿得庄重那个倒显出几分身段,再瞧那眉眼,虽失了血色,带着惊惶,却也依稀辨得出往日养尊处优的俏丽风韵。

  大官人眉头一蹙,心下暗道:这必是庄子里那主母并贴身的心腹丫头了!

  丁武一眼扫见那两个妇人,登时像被雷劈了顶,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泪滚将下来,扯着嗓子嘶喊道:“大娘!小环儿!!!我的天爷……你们……你们还活着!!!”

  喊罢,他猛地扭过头,朝着大官人“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雪泥四溅:“青天大老爷!小的……小的正是得了大娘和小环的暗信儿,拼死逃出,才去官府报的信!”

  话音未落,他已踉踉跄跄爬起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两女面前的雪泥地里,倒似砸起一片浑浊的泥汤子。

  那唤作小环的年轻妇人,泪如雨下,一把便攥住了丁武那双冻得皴裂开血口子的糙手,指甲尖儿死死掐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没事便好!便好!”那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丁武连连摇头,也将小环那冰凉小手死命攥在掌心,仿佛要焐化了一般,哽声道:“你道我这几日怎生熬过?日夜悬心,只怕你们……路上只把满天神佛都求遍了!但求菩萨开眼,只要你……你们平安!”

  小环听了这话,心窝子里一酸一热,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只望着丁武那张冻得青紫、涕泪交流的脸,“哇”地一声,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两人也顾不得旁人,就在这冰天雪地里,泥水狼藉中,抱作一团,肩膀耸动,哭了个昏天黑地。

  旁边那丰腴俏丽的少妇,也是伶俐人。

  眼见周遭官兵纷纷叉手向大官人唱喏行礼,她心头一紧,也顾不得雪水泥泞,忙不迭挪动膝盖,“咚咚咚”朝着大官人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

  那额头重重砸在冻土上,只抬起一张冻得发白、犹带惊惶的俏脸,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民...民妇玉娘,叩...叩见青...青天大老爷!求...求大人做主!”

  大官人微微颔首,沉声道:“罢了。丁武既指认是你揭举游家庄谋逆,你便将其中首尾,细细道来。”

  见她冻得浑身筛糠也似,连话都说不利索,便又补了一句:“起来回话。这冰天雪地,进里头分说清楚。对了,这庄子里可有囚这么多人的去处?”

  玉娘如蒙大赦,颤巍巍抬起一只冻得发青的手,哆哆嗦嗦指向灯火通明的主厅:“回...回大人,方才...方才那大厅里头,有...有游途那贼子亲设的机关铁栅栏,端的坚固,正...正可关人。”

  大官人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兀自搂着小环的丁武:

  “你二人也算有功。起来吧。且在此处边叙些体己话,边使唤这些庄上仆役,里里外外洒扫干净。再叫他们整治些好酒好菜,犒劳官军。”

  丁武闻言,忙扶着小环一同站起,又朝着大官人深深一躬到地:“谢大人天恩!”

  大官人不再看他,只朝旁边一招手家丁们:“徐莽,过来。”

  那徐莽忙带着几个精悍护院趋步上前,叉手道:“爷有甚差遣?小的们听着呢。”

  大官人压低声音:“你带几个仔细的兄弟,去厨房盯着。一双眼珠子放亮些,看紧那些厨下人手,如今里头还有辽人也未可知,莫叫他们弄鬼!”

  “弄好的饭菜,先让他们自己尝过,等上一盏茶的光景,若是无事,方可端与官兵食用。至于咱们自家兄弟,”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先啃干粮垫着肚子,庄上的酒菜,半口也不许沾!待明日回了城,自有大鱼大肉管够,给你们开开荤腥!”

  徐莽心领神会,连声应道:“老爷放心!小的省得轻重,绝不敢误事!”

  待进了大厅内室,暖意稍驱寒气,地上却踩得一片狼藉雪水。

  玉娘待大官人坐定,便款款近前,柳腰轻折,深深跪伏在地毯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柔顺的颤音:“求大人容禀……”

  她便如此这般,将亡夫如何被游途暗害,自己如何忍辱,又如何借机搜罗罪证,小环丫鬟如何忠心为主差点丧命,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干净净。

  她话说得轻巧简单,大官人却深知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一旦失手被察,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若落在辽人手里,那死法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凄惨。

  一念及此,大官人心中倒对这主仆二人生出几分佩服来。“你们二人,也着实不容易。”

  大官人负手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末了,才从鼻孔里冷冷哼出一声:“哼!游家庄串通辽狗,谋逆作乱,按律——抄家!灭族!一个也休想走脱!”

  玉娘跪伏在地上,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大官人眼皮略抬,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妇人,倒也算是有几分烈性,知道大义灭亲。罪名牵连不到你头上,也不用害怕。只是这游家庄,你是断然住不得了。往后……寻个安身处,自求多福吧!”

  玉娘闻言,嘴角牵动,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雪泥地:

  “老爷恩典……民妇……早存了死志,能留得一条贱命,已是……已是祖上积德了…至于安身之地...寻觅个僻静之处了却残生就是了…”

  声音幽幽,仿佛从地缝里钻出来,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大官人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这游家庄,除了那明面上的地窖牢笼,可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去处?比如……密室?暗窖?”

  玉娘低眉顺眼,声音细弱:“回大人,有的。就在那游途的卧房里头。将那酸枝木书架挪开,后面……便有道暗门……”

  她顿了顿,“里头……都是这些年游家庄的产业,有自家的,也有……辽人赏赐的赃物。”

  大官人瞳仁里精光一闪,立刻道:“起来!前头带路!”

  恰在此时,那扈三娘俏生生地款步上前,对着大官人深深福了一福。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儿里盛满了担忧之色,樱唇轻启,声音又软又怯,哪有刚刚战场上英气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反差美:“大人……奴……奴想去瞧瞧哥哥。方才远远瞅着……他像是……像是受了些伤……”

  她觑着大官人脸色,说得小心翼翼。

  大官人笑道:“去吧!我瞧你在旁边就一直想开口,去把你扈家庄的人提出来!就说是老爷我的意思!带出来后,让他们就在这内厅候着,老爷待会儿有话要问!”

  扈三娘一听,那张绝美的脸蛋儿上登时绽开了花,喜得柳腰都轻轻折了一下,忙不迭道:“谢大人恩典!奴这就去!”说罢,像只得了赦令的红蝶儿,急匆匆便朝着关押人等的方向飘去了。

  如今这游家庄议事厅内。

  那“聚贤庄”的烫金牌匾,早不知被哪个一脚踹了下来,摔在地上裂作几瓣,金漆剥落,沾满泥污。

  可怜这帮子河北山东的绿林魁首、一寨之主,便是如栾廷玉这般藏龙卧虎的“庄柱”,平日里哪个不是跺跺脚,地面也要颤三颤的狠角色?如今却被重新塞回了这座刚浸透人血的厅堂牢笼里!

  个个被牛皮索子捆得粽子也似,动弹不得。

  此间阴魂未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膻气顶得人脑门子发胀,直欲作呕!

  早先小环拉下机关放他们出来,这帮子草莽倒还存着最后一丝江湖义气,没动那主仆两个弱女子一根汗毛。

  眼下厅里那暗红发黑、粘鞋底子的血污还未来得及擦洗,那些无头尸首、滚落的脑袋,已被游家庄战战兢兢的庄丁们像拖死狗般拽了出去,胡乱堆在院子里,竟垒起一座骇人的肉丘!

  原本黑压压两百来号两省叫得上名号的豪强,经这番窝里乱斗,管他投没投辽狗,都躺平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一百几十号,重新挤在这腌臜腥臭的鬼地方。

  兵器自是早被官兵搜刮得干净,可嘴皮子上的刀光剑影却愈发毒辣!

  两边人泾渭分明地缩在牢笼两头,眼珠子都瞪得血红,污言秽语如同喷粪也似,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对头淹死!

  那些投了辽的,本就理亏气短,人数又稀拉,被骂得抬不起头,只梗着脖子死硬顶撞。

  方才乱斗之中,你砍死了他拜把子的兄弟,他劈了你亲亲的叔伯,新仇叠着旧恨,搅成一锅滚烫的腥粥,这牢笼里弥漫的杀气,竟比方才真刀真枪厮杀时还要冻人骨髓!

  栾廷玉抱着胳膊,铁塔般立在角落,冷眼瞧着这群斗鸡似的乌眼蠢汉,只觉得耳根子嗡嗡作响,像钻进了几百只绿头苍蝇,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像块冻透了的生铁坨子狠狠砸在铁栅栏上,震得嗡嗡回响,霎时压过了满堂污秽:

  “一群不知死活的腌臜货!投敌叛国,那是要诛灭九族的泼天大罪!到时候,咔嚓一刀砍了你这颗腌臜脑袋瓜子,倒落个痛快!仔细连累你们寨子里老的小的,婆娘娃儿,都跟着去那阴曹地府点卯!看你们那时,还有什么鸟嘴嚼蛆?!”

  对面人堆里登时炸出几个不服的,跳着脚,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

  “栾廷玉!爷爷们就算做了厉鬼,也缠死你祝家庄!定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一雪今日之耻!!”

  栾廷玉嘴角咧开一个冰碴子似的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刮骨刀,狠狠剐过那几个叫嚣的黄河帮众:

  “嗬!只怪那丫头片子手快!机关开早了!若再迟得片刻,老子定把你们这群黄河里钻出来的水耗子,一个个都剁成肉泥喂野狗!一个不留!”

  那几个黄河帮的汉子,方才乱斗里早领教了栾廷玉那根铁棒的狠辣,心知这厮怕是这百十号人里最扎手的硬茬子!

  被他这毒蛇般的眼神一扫,脊梁骨都嗖嗖冒凉气,喉咙里咕哝两声,竟硬生生把后面的狠话囫囵咽了回去,只敢拿眼珠子剜他,骂道:“你也莫凶横!我们虽是投敌,难道你们犯的事就少了?到时候砍头台上,谁脖子更硬还两说哩!”

  其他那些绿林豪杰听到脸色瞬间黑了一片。

  这厮说的倒是实在话,走江湖这么些年,谁手里没沾一些人血命案。

  角落里,都头雷横正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坐着,对面是同样挂了彩的朱仝。

  俩人单独窝在一处,手下那些功夫稀松的衙役,早在这修罗场里死伤殆尽。

  雷横身上挨了好几刀,皮肉翻卷,血糊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遭那些毫不掩饰的、毒蛇似的目光,死死咬在他身上——这帮子绿林强人,平日里就恨官府入骨,如今遭此大难,更是把一腔邪火都泼在他这“衙门走狗”头上!

  雷横此刻也顾不得地上污秽腥膻,挣扎着捆成粽子般的身子,“噗通”一声,正跪在朱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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