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秋荻不用回身去看,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燕十三!
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了。
“你来了!”
慕容秋荻手中的佛珠转动慢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过来。
燕十三静静地看着待在小佛堂之中,跪拜着的美妇人。
那张外人眼中,冰冷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柔和。
那是他除了对剑的忠诚之外,仅有的一点温柔,全给了面前这个叫慕容秋荻的女人。
都说人年少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
因为这就意味着你往后余生遇到的所有人,都不过尔尔。
有的人遇见就是一生,她会成为你窗前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
会随着记忆跟岁月而不断被美化,直到谁都再也替代不了。
慕容秋荻对燕十三来说,便是如此!
燕家世代依附慕容家,他燕十三一出生便是慕容秋荻的家仆!
也正是因此,他从小便陪伴在慕容秋荻的身边,陪她一起长大,看她爱上其他人,又一次次被辜负、被伤害。
她惊艳了燕十三的人生,也让他从此多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的渴望。
他会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剑法,自诩便是号称剑神的谢晓峰,也无法胜过自己。
可任他燕十三剑法通神,却斩不断自己的情丝。
燕十三看着慕容秋荻的背影,那双素来冰冷的眼睛,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见慕容秋荻指尖拨动佛珠的节奏紊乱,心思明显就不在礼佛之上。
他才无声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封有些厚实的信件,不急不慢地走上前,擦着她的身子,将那封厚实的信件放在了佛龛前。
“有人往府上送来了这个,指明要你亲启。”
燕十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得的沉重。
这封信是通过金陵城中一个不起眼的武馆,转送到了慕容秋荻的住处。
但因着纪纲的关系,他们早就知道了那武馆其实是锦衣卫在金陵的分部。
更准确的说,是京城锦衣卫在金陵的分部。
即便现在的丈夫是金陵锦衣卫指挥使,但慕容秋荻却从未去过他在金陵的锦衣卫衙门。
甚至连她搬出来单住之后,纪纲即便是要来见她,也最多只带一二纪府的下人,从未让锦衣卫来打扰过慕容秋荻的生活。
所以,她基本上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
因那武馆的锦衣卫身份,让慕容秋荻想到了当年,自己被纪纲用离魂神水控制、玷污的经历。
慕容秋荻缓缓睁开美眸,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压下的烦躁与恨意。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燕十三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自然听得出那声音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慕容秋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伸手取过信件,信封之上“慕容秋荻亲启”六个字除了板正外,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她纤细的手指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起初,慕容秋荻的目光尚算平静。
但随着阅读,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随即又涌上一股骇人的潮红,那是极致的愤怒所导致。
到了最后,慕容秋荻捏着信纸的指尖,更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有千钧之重。
信中的真正有价值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慕容夫人台鉴:本官孙诚,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奉皇命肃清南疆庆亲王一脉余孽。于逆党朱载堄府中,擒获点苍派逆徒数人,其中一人自称‘丁小弟’,亦名‘谢小荻’。经查,此子乃夫人与剑神谢晓峰之血脉。本官念其年少,或受蛊惑,暂留其性命。”
“素闻夫人博览天下武学,胸罗万有。今愿以此子完璧归赵,换夫人手中武功秘籍二百部。随信附名录一册,其上所列六百余部武学,锦衣卫已有存档,望夫人勿要以次充好,徒增烦恼。”
“二月二十八日,于金陵城外栖霞山巅交换。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二月二十八日,正是半月后!
在信纸之下,还附着厚厚一叠名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超过六百部武功秘籍的名称,其中虽然大部分都是烂大街的武学,但也不乏一些武林门派的镇派之宝或是失传绝学。
显然孙诚是有备而来,绝非信口开河。
“咔嚓!”
“哗啦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旋即便是一些小东西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慕容秋荻,因为愤怒而有一瞬间没能控制好功力,导致周身的气息一乱。
那串被她捻在手中的佛珠线绳,因此遭到她的真气冲击而骤然崩断。
颗颗圆润的佛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寂静的佛堂中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慕容秋荻猛地站起身,娇躯微颤,那封书信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几乎要揉碎。
苍白的脸色与眼中的赤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母性被触及逆鳞时的狂怒,更是久居上位者被蝼蚁挑衅后的震怒。
“孙!诚!”她强忍着没让自己怒吼出声,眼中更是带上了一种淬毒般的冰冷,“好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好一个奉皇命行事!竟敢拿我的儿子来威胁我!”
她猛地转向燕十三,眼睛已经重新变回了那双原本似水柔情的眼眸,并且此刻却盈满了水光。
但那水光之下,是滔天的恨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母亲的脆弱与无助。
“十三!”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慕容秋荻太懂该如何拿捏,这从小便一直默默爱慕着自己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