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是她休息的巨大软榻,还是这宫殿的地面都没有受到丁点损伤。
大宗师对身体跟力量的强大自控力,此刻尽显无疑。
“是……”陈洪打了个寒颤,连忙哆嗦着回答道:“那狗贼说,‘什么大欢喜女菩萨,不过是个躲在深山里的老妖婆,有本事让她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她的毒厉害,还是我的刀快’……”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气势骤然从大欢喜女菩萨身上爆发!
“轰!”
整座宫殿都在震颤,跪伏在大欢喜女菩萨所在软榻上的六位面首被这股气势掀翻,骨碌碌滚下了床去。
那些精美的锦缎帷幔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香料炉鼎翻倒在地,烧红的炭火四处滚落。
“狂妄!好一个锦衣卫的小崽子!”大欢喜女菩萨怒吼着从软榻上坐起,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杀我干儿,辱我名声,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成汤喂狗!”
“主人息怒!”陈洪连忙爬回来,跪在榻前,“那孙诚既然敢放此狂言,必然有所依仗。听说他已是大宗师境界,身边还有不少高手,主人若要亲自出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大欢喜女菩萨眼中厉色一闪,隔空冲他伸手一抓。
顷刻间,一丈多外的陈洪便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力量袭来。
他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飞起,落入到了大欢喜女菩萨的手中。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欢喜女菩萨将他提到眼前,“你让本菩萨从长计议?本菩萨纵横江湖五十年,只死在我手上的宗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朝廷的鹰犬也配让本菩萨从长计议?”
陈洪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只能拼命点头:“是、是……主人神威无敌,自然不惧那狗贼。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孙诚毕竟在京城,锦衣卫势大,朝廷高手众多。主人若孤身前往,万一他们围攻……”
大欢喜女菩萨眼中凶光闪烁,却没有立刻发作。
她虽然脾气暴虐,却不是全无脑子。
陈洪的话提醒了她,京城不是南疆,那里是大明帝国的首都,有皇宫内阁,有数十万驻军,有锦衣卫,有东厂西厂,还有那些受雇于皇室的大内高手们。
只是让一向嚣张惯了的大欢喜菩萨放弃给干儿子报仇,任由一个朝廷的鹰犬把自己的脸甩到地上随便踩,她自然不能允许。
当下那张丑脸之上更显狰狞,“那你说,本菩萨该怎么办?”
陈洪揉着脖子,眼珠转了转,道:“主人麾下不是有三十六个徒弟吗?不妨把她们全都带上,还有奴家等人,也有不少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咱们只要一起出手,便是朝廷又如何,难道还能奈何了主人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者,那孙诚不是还悬赏十万两黄金么?咱们这一路北上,正好可以收拢沿途的江湖草莽,让他们当先锋,替咱们试探孙诚的虚实,也能顺道为主人再挑选一些优秀的奴仆。主人只需坐镇中军,等到了京城后再在关键时刻出手,一举镇杀了那孙诚,既报了仇,又将主人的威名也一并传播到北方,岂不一举三得?”
大欢喜女菩萨听完,眯着眼打量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那张肥硕、狰狞的丑陋脸庞上,怎么看怎么渗人。
她要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人,以大欢喜菩萨过去所表现出的狂妄、霸道,早就被人给整死了。
过去一直以来,她之所以始终把老巢安在远离江湖的岭西十万大山之中,只偶尔才在江湖上露个脸胡闹一番之后,很快又撤回来。
便是为了彰显自己武力,不让江湖忘记自己的同时,也不会令大多数势力对她产生敌意。
过去,这个度大欢喜女菩萨一直控制得都很好。
岭西十万大山远离中原跟富庶的江南地区,除了她之外又有几个名门正派的人能看上这里。
现在,自己养得了一年多的这条狗,本来大欢喜女菩萨都以为快要彻底将其驯服了。
没想到现在他终于暴露了还想反咬自己一口,算计她这个主人的恶毒心思了。
“好,好,不枉本菩萨疼你一场。”大欢喜女菩萨眼睛笑得眯起,遮去了其中的杀意,她伸手捏了捏陈洪的脸,“就依你说的办。传令下去,让本菩萨的所有弟子两日内都来见我,三日后咱们出发,北上京城!”
陈洪低头应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他当然不是真心为这女魔头着想,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离开这个困了他一年多的魔窟。
至于北上京城后会怎样,那就不关他陈洪的事了。
最好朝廷还有那孙诚,能跟这女魔头大打出手,都死光了才好呢,他才能彻底解脱。
三日后,十万大山深处,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为首的是八名抬着巨大软轿的壮汉,软轿上用锦缎搭成华盖,大欢喜女菩萨那山一般的身躯就坐在上面,左右簇拥着二十几名相貌出众、却强颜欢笑的年轻男子侍奉在侧。
后面跟着的,是三十多个体大腰圆、身材肥胖、相貌丑陋的精壮女徒弟,她们有的坐轿、有的骑马,身边也各自聚拢了一些或精壮或英俊的年轻男子,他们全部步行,一个个面色阴郁,眼神空洞。
队伍所过之处,百兽辟易,鸟雀惊飞。
消息很快传出南疆,又沿着商道、驿站、江湖暗线,一路向北传播。
很快整个江湖都为之沸腾!
所有人都知道,在孙诚击杀了五毒童子之后。
他那位令整个江湖或闻风丧胆、或避之不及的干娘,大欢喜女菩萨要去京城为自己的干儿子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