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正德皇帝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
连环灭门案、捕神之死,先帝赦封的神侯诸葛正我疑似杀害了六扇门捕神刘独峰而被通缉!
最近京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朝野震荡不已,也让他这位年轻皇帝承担了不小的压力。
而且,虽然他终于用强硬态度逼迫太后让步,可以将早就看不顺眼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换掉。
但原本被正德所选中的那个叫孙诚的年轻人,其本身却似乎对权力并没有太多追求。
不过,正德皇帝就算想要强推他上位都困难。
这家伙之前抄家多位官员,还有在南疆大肆抄家的举动。
正德皇帝虽然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但孙诚毫不犹豫便对朝臣以及他们背后的士绅集团毫不犹豫举起屠刀的残忍,已经吓坏了朝堂不少人。
以至于,即便孙诚有着当初拯救了自己跟太后的功劳。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年轻人依旧没少遭到来自朝堂之上的攻击。
“主子爷,您都处理一夜的奏折了。现今眼看着就要黎明,虽说今日没有朝会,但您也该去歇息了。”贴身太监小心地提醒。
正德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却在思考着要不要强行提拔孙诚出任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现在的正德皇帝,虽然已经展露出了其荒唐且不堪的本质。
但自幼便接受帝王培训的他,心中那即便不能成为千古一帝,但至少也要成为一个明君的执念,还在影响着他。
以至于,正德皇帝虽然自从豹房扩建之后,在这边玩得越来越荒唐了,但总归大部分心思现在还在朝政跟江山社稷之上。
孙诚无意继任锦衣卫指挥使,朝堂之上一众朝臣也对他抱有相当大的敌意。
就算他强行任命,日后也少不了遭到前朝一众大臣的攻伐。
该如何抉择,正德皇帝现在很烦。
上午巳时一刻,孙府的大门外。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孙府门下,车夫下了车,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前方的高门大院。
旋即快步走到了马车后厢的车窗处,小声对着车子里面说道:“姑娘,到地方了。”
沉寂的马车中,很快有了动静声响起。
不久后,车帘被掀开,一个衣着普通,脸上被一方红色面纱遮住的年轻女子拎着一个不算大的包袱,缓缓走出了车厢。
“有劳了!”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女人,正是周妙彤。
孙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威严,在上午的阳光下照射下,显得更加威武。
周妙彤抬头望了望那高悬的“孙府”匾额,心中百味杂陈。
昨日她还是百花楼里被人追捧,至少表面风光的清倌人。
今日却要自赎自身,以这种近乎“送货上门”的屈辱方式,踏入这深不见底的宅邸。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仿佛带上了这种高门大阀特有的压迫感。
可周妙彤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就算孙诚放过自己了,红鞋子的人也不会饶了她的。
只能给自己打打气,她这才上前几步,素手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谁呀?”
铜环响了几声后,屋内便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下人特有的服饰,虽谈不上差,但一眼也能让人看出其在府上的地位并不高。
“小女子周妙彤,特来拜见孙大人。”周妙彤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那小厮一愣,见她是个年轻女人。
虽然周妙彤脸上带着红纱,看不清楚具体相貌。
但只听声音,便猜到了大概率应该是个美人。
何况周妙彤还说了,是来府上找自家老爷的。
那小厮不敢阻拦,连忙开了门让她进来后,且将人留在了前院院内。
“姑娘,你且在这里稍等一下,大人今早便出去了。”
“小的先去通知一下丁姑娘,她一会就会过来。”
周妙彤来是寄居人下,说不得还要沦为孙诚的玩物。
就算心中不舒服,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微微点头,站在前院中看着那小厮快步离开。
她还是第一次来孙府,在外面倒是透过马车上的窗帘,看到了孙府的规模很大。
但进来之后,周妙彤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估算还是有些保守了。
她多走两步绕过影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宽阔,青砖铺地,花木修剪得宜,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的气度。
与她想象中锦衣卫高官可能有的富丽堂皇或阴森肃杀不同,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位武官的府邸。
倒是跟传说中的王侯阁老的府宅,有一些相似。
这座府邸只前院一个院子的规模,就超过了京城中绝大多数的四合院面积。
周妙彤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当年自己的父亲虽只是个四品官员,但府宅远不能跟孙诚这府邸相提并论。
“这种规模,真是一个从三品的武官能住的吗?”
正在周妙彤仔细打量着周围一切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一张清秀但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和审视的年轻女子从通往中院的圆拱门走了过来,正是丁翀。
丁翀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改良衣裙,头发利落地束起。
她一进入前院,目光便忍不住地带上了几分审视,仔细上下打量这个戴着面纱、提着简单包袱的女子。
很快,丁翀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掠过明显的不悦。
她当然知道周妙彤是谁,百花楼的花魁。
今天早晨孙诚出门时,跟丁翀提到过一嘴。
没想到这才天亮不过一个多时辰,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便急不可耐地过来了。
虽然大人之前说的含糊其辞,也暗示她的身份不简单。
但因为知道周妙彤的身份,丁翀免不了的对她有些偏见。
“周姑娘是吧,大人现在不在府上,请跟我来吧。”丁翀的语气硬邦邦的,并没有给周妙彤好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