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好,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有劳大人了。”
也是金九龄之前的挑拨,确实成功让她心中对诸葛正我产生了怀疑。
无情毕竟是当年被灭门的八君子之一的盛家唯一的后人,牵扯到自己的亲人跟家族时,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理智思考。
而且,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怀疑诸葛正我跟铁手,都是当年参与了屠杀盛家的十二元凶之一。
也可见,这些年来无情是真的把这两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不然,就明显已经调查到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其实明眼人都已经能够猜到,诸葛正我身上必然有大问题了。
“那就好,接下来我为你继续疗伤了,过程可能会有一些痛苦,你要忍住。”
“我习惯了。”无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双腿已经拖累我十二年,只要能再站起来,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孙诚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示意无情自己躺到榻上,自己则走到了床边。
“得罪了!”
双手虚按在无情膝盖上方三寸处,【铁布衫】真气缓缓催动。
一股温和如春水,带着勃勃生机的真气,缓缓渗入无情双腿的经脉之中。
“唔……”无情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十二年前铁手刚猛的拳劲,当时不仅震断了她的腿骨,更震伤了经脉。
这些年来虽然得到精心照料,腿伤早已完全愈合,但断裂的经脉早已萎缩变形甚至坏死,寻常医术根本无法疏通。
孙诚的真气如游丝般探入,寻到其中一条萎缩变形的经脉。
他神情专注,将真气分作千丝万缕,一点一点地梳理、温养、打通。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施术者对真气掌控达到入微之境。
稍有差池,便可能伤上加伤。
而在此过程中,经脉被真气不断刺激,拉伸、拓宽甚至重新生长的痛苦,刺激得无情身体不断抽搐,本就白皙的皮肤,也因此多出了几分病弱美人的苍白跟柔弱之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孙诚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看无情,她面色苍白,此时的衣裙已被汗水浸透,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好了,我又帮你重新接上了一条经脉。”孙诚取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自己故意逼出来的汗珠,“你的双腿严重程度,比预想中还要更严重。目前我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萎缩的经脉一条条刺激并修复到完好后,再去续接那些坏死多年的经脉……”
他顿了顿,迎着无情看向自己的眼神,温声继续说道:“好处是这样会更加稳妥,我有九成把握能够让无情姑娘将来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奔跑。”
无情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问道:“那坏处呢?”
“帮无情姑娘治疗的时间,可能要超出想象。”孙诚斟酌着用词,像是在心中计算一般。
过了好一会,他这才回答说:“我原以为自己全力出手,至多两三个月便能够帮无情姑娘治好双腿。但是从最近几次的治疗来看,你的腿伤得比我之前推测的更严重,恐怕至少需要大半年,甚至可能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治好。”
这自然是假话,无情的双腿虽然问题蛮严重的。
但根据孙诚最近几次的治疗来看,他若是全力出手,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便能让无情彻底恢复。
可时间太短了,不利于他们培养感情。
孙诚可没忘记,把无情从神侯府彻底挖过来。
无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她瘫痪太多年了,这双腿早已成为了她的心魔跟执念。
若是能够站起来,谁又愿意天天只能借助轮椅跟他人的力量行走呢。
“有劳大人了!”
无情面露感激之色,“能够有朝一日站起来,便是无情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孙诚点点头,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温养经脉的丹药,每七日服用一粒。如果治疗顺利的话,你的腿在两三个月内应该可以恢复部分知觉。到时候借助着拐杖,便可以简单行走了。”
无情接过药瓶,指尖微微颤抖:“多谢。”
“不必。”孙诚摆摆手,“你我也算有缘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京城:“神侯府现在是个漩涡,你暂时不离开我这府上是对的。无情姑娘,你应该是盛家的后裔吧……”
“孙大人知道些什么?”无情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
孙诚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陛下没让锦衣卫介入调查,因此我知道的不多。”
“但我翻过锦衣卫的相关卷宗,也通过一些手段查看到了六扇门的卷宗,我可以肯定的是,十二年前的‘八君子案’绝不简单,六扇门、神侯府、靖王、甚至先帝都牵扯其中。”
“而且六扇门跟锦衣卫的卷宗虽然都记载,当时准备举报大太监李广的八位官员,都是在同一日惨遭灭门。”
“但我们锦衣卫的卷宗却上明显被涂改过,我又询问了当时便已经在锦衣卫任职的几位前辈,他们都记得当时的七位官员是死在前一天晚上,唯独盛家却是第二日的晚上惨遭灭门。”
“只是不知道为何,六扇门跟锦衣卫的卷宗,后来却将其改成了同一日遇害。”
“而且,有人悄悄告诉过,盛家被灭门可能跟前七位官员并非同一方势力所为。”
“再结合时隔十二年后,最近京城爆发的连环灭门惨案,并且死的人都是昔日的六扇门捕快。”
“我得出的答案,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他看着聪慧的无情那苍白的脸,显然,这女人也顺着自己的提醒,想到了某种可能。
孙诚这才接着说道:“你想查清真相,我不拦你。但记住一件事,在你拥有足够实力之前,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覆灭盛家的那些人,势力或许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而且很可能,你的敌人身份也超出想象。”
无情握紧了药瓶,指节发白:“我明白。”
“好好休息。”孙诚走出无情的房间,在门口顿了顿,“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我白天或许不在府上,但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的。”
门轻轻合上。
无情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眼中情绪翻涌。
她想到了自己过去十二年来从未怀疑过的一种可能,疑惑、仇恨、迷茫,在这一刻交织成网。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已经逐渐模糊的父母他们的脸,还有诸葛正我跟铁手过去十二年来对自己的照顾。
“爹、娘,无论真相如何,我一定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