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沉稳而熟悉。
慕容秋荻心中一紧，旋即又是一松！
是燕十三！
他回来了！
她立刻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期盼，起身迎向门口。
门很快被敲响了，燕十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小姐，是我！
慕容秋荻起身，走过去开了门，燕十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衣，手中的黝黑长剑已然归鞘，但身上带着未曾散尽的肃杀剑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痕。
此时的燕十三眼神有些复杂，不再是往日那般纯粹的空洞或偶尔因她而起的波澜。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失望？！
慕容秋荻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作镇定，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十三，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孙诚他……”
燕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双深邃的眸子牢牢锁定着慕容秋荻，仿佛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表象，直抵内心。
他的沉默，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慕容秋荻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十三？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她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却被燕十三身上那股冷气阻隔。
“我没事。”燕十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孙诚，没死。”
慕容秋荻瞳孔微缩，失声道：“没死？怎么会？以你的剑法……”
“他的实力，超乎想象。”燕十三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用了第十四剑。”
慕容秋荻眼睛在一瞬睁大了许多，她深知燕十三自创的第十四剑有多么恐怖。
当初燕十三创出这一剑后，慕容秋荻也是大吃一惊。
她见识过昔日才刚踏入大宗师之境的剑神谢晓峰实力，而燕十三创出的第十四剑，却绝对能够重创甚至杀死谢晓峰。
可就是那样的一剑，孙诚竟然能在这一剑下活下来？
“他……怎么可能？难道他带了很多人，一起围攻了你？”
慕容秋荻假装着急的问道，她因为燕十三的关系，不敢派出太多人跟踪监视栖霞山山巅的那一战。
因此，对于燕十三为什么用出了连自己都没把握接下的第十四剑，却没能杀死孙诚。
慕容秋荻非常好奇，所以连忙问出了许多种猜测。
“恰恰相反！”
燕十三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慕容秋荻，“他只身一人赴约，而在我与他激斗正酣，用出了第十四剑欲要将其斩杀时，有四人突然出现，偷袭孙诚。”
慕容秋荻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为天尊的城府，让她脸上表情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反而立刻露出惊愕和愤怒的表情：“什么人？竟敢插手你的战斗？难道是孙诚的敌人？或者是其他觊觎他抄家所得宝藏的势力？”
她在赌，赌燕十三对自己的信任。
燕十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没能从慕容秋荻的脸上跟眼神中，看到任何的异样。
但他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却扎得更深了。
“敌人？或许吧！”
燕十三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四个修炼阴邪功法，形如鬼魅，擅长合击。我如果没看，他们应该是近些年来在江南臭名昭著的‘幽冥四鬼’，天尊组织的最顶级杀手组合。”
喉咙急速的动了一阵后，燕十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小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天尊组织的人，会知道我今晚上跟孙诚相约在栖霞山吗？”
他怀疑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慕容秋荻的心上。
她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迅速弥漫起水汽，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被误解的激动：“十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怀疑我派人去偷袭？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明明只拜托了你啊！”
慕容秋荻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显得无比柔弱和无助。
“我知道，你在我选择嫁给了师兄之后，一直都对我的决定十分不满……可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父亲又一直强迫我，为了慕容家的荣光……呜呜……这一次，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孩子……孙诚他用小荻的性命威胁我，我……我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啊！我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让你厌恶的事情？”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她最擅长的武器，也是过去无数次，让燕十三心软妥协的利器。
燕十三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辩解，心中的怒火和怀疑，与她楚楚可怜的身影激烈交战着。
理智告诉他，孙诚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那幽冥四鬼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只有慕容秋荻知道自己将要在今晚上，跟孙诚在栖霞山有约。
而这几位来自天尊组织的顶级杀手的出现，还是一出场就直奔孙诚而去，目的性太过明显。
并且，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孙诚会在那里的。
燕十三可是跟孙诚交过手的，他不相信对方会被幽冥四鬼跟踪，还发现不了他们。
而且，慕容秋荻现在的反应也并非全无破绽。
但情感上，燕十三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半辈子。
即便知道她早已为人妇，甚至还为两个不同的男人，各自诞下了一个孩子。
但燕十三依旧无法放下的这个女人如此哭泣，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软了下去。
他厌恶纪纲，所以更愿意相信是纪纲在搞鬼。
他不愿相信，自己心中那个虽然有些任性，但本质善良的慕容秋荻，会变得如此工于心计，如此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亵渎他的剑道。
“够了……”燕十三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哭泣，“……是我多心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她。
或者说，是相信燕十三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慕容秋荻。
听到他语气软化，慕容秋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悲戚，哽咽道：“十三，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事怪我，让你冒险了。你放心，接下来营救小荻的事情，我再想别的办法，不会再麻烦你了！”
她以退为进，试图彻底打消燕十三的疑虑。
燕十三睁开眼，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冰冷：“孙诚受了我一剑，伤势不轻。救人的事，我既已答应，便会做到。待我伤势稍复，会再去找他。夜深了，小姐，你也休息了吧。”
说完，他不等慕容秋荻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慕容秋荻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和一丝后怕。
“好险……燕十三，他终究还是起了疑心……”她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孙诚……没想到连燕十三的第十四剑都杀不死你……看来，我必须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她缓缓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的是更加决绝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