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庆亲王府的练功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压抑。
庆亲王手持一把偃月刀,挥舞着劈、砍、撩、拨、斩。
他并未用出真气,只凭一身蛮力挥舞着大刀,却依旧将空气都仿佛要斩开了一般。
良久后,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劈下,刀刃重重砸在练功房内的青砖地板之上,将结实的青砖砸碎的同时,刀刃更是深入地面两尺距离。
“嗡!”
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嗡振,庆亲王脸上阴沉无比。
他单手轻轻一抓,被劈进了地面深处的大刀被轻易拔出后,随他随手一抛,稳稳地落在了专属刀架之上。
庆亲王这才运功蒸发身上汗水,负手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眉头紧锁。
他年近六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却因内心的煎熬,而显得有些扭曲。
孙诚,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庆亲王的心头。
此子崛起太快,实力太强,更重要的是,对方当初正是踩着自己跟庆王府的脸上位,双方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若再任其成长下去,他庆亲王迟早会成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就算顾忌着对方,那已经远超自己的实力。
庆亲王还是在义女脱脱再次联系上自己的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且强忍着折磨,告诉了自己她被孙诚擒下之后,用某种手段给控制了之后。
他立刻便意识到机会来了,并且立刻发动一切关系,尝试着拉拢更多的宗师投入自己麾下。
直到正德皇帝跟太后遇刺一事曝光后,得知了那一战,孙诚以一己之力先后对抗并击毙了十数位宗师后。
依旧不死心的庆亲王,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寻找到一种能够杀死孙诚的毒药上。
而结果,他确实找到了。
并且还跟脱脱一起,制定了一个毒害孙诚的计划。
随后庆王府的人出面,去晋州地界抓来了四个四品武者,庆亲王知道孙诚是锦衣卫出身,因顾忌他事后会调查几人的身份,为此宁愿耽误一些时间。
结果一切能算到的,他都算到了。
但脱脱跟蝶舞两女,一离开庆王府进了孙诚的府邸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种情况,让他如何不担心呢。
正想的出神呢,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心腹管家悄无声息地走入,双手呈上一封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咱们在孙府附近的探子刚送来的,是脱脱姑娘的急信。”
庆亲王猛地转身,一把夺过密信,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迅速拆开,先确定了一下纸张上的字迹。
“没问题,是脱脱的字!”
脱脱双手都会写字,他们之前确定过,脱脱只用有左手略显潦草不工整的书信内容,才是可信的。
而且信上的内容还有他们约定的密文,内容简洁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孙诚太过警惕,她耽搁了多日方才找到机会下毒。
中毒后孙诚似有察觉,假借闭关进入静室之中,如今生死未知。
不过他在进入静室前,把府上不多的几个心腹,都调到了中院去守护静室。
那几人中,有两位实力同样达到三品的宗师。
虽然他俩实力不如自己跟蝶舞,但她们俩想要拿到对方也难,更担心一旦僵持可能引来巡逻士兵。
所以,这才来信让庆亲王立刻带人前往孙府,联手迅速解决孙诚。
“好!好!好!”
很快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庆亲王连道三声好,脸上瞬间浮现略显狰狞的笑容,眼中更是闪烁着狂喜与狠戾交织的光芒。
“脱脱果然未曾辜负本王的期望!”
他激动地周身气息不稳,仿佛已经看到孙诚毒发身亡,被他一刀砍下头颅的场景,外泄的气劲更是让管家不得不后退好几步。
“快去请两位供奉过来!”
“是,王爷!”
管家连忙抹了抹额头汗水,快步走出了练功房。
没多久后,随着几个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再次带着两个身形不一、气质不同的中年男子,一起走了回来。
“见过王爷!”
才走进练功房内,一个低沉的声音便随之响起,如同两块生铁摩擦。
“裂风手”崔魁,“鬼影”薛无常。
两人皆是庆亲王麾下硕果仅存的宗师供奉,崔魁身材魁梧,双手骨节粗大,泛着金属光泽。
薛无常则瘦削阴鸷,存在感远没有崔魁那般强烈,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
庆亲王对麾下仅存的两位宗师供奉,还是非常信任的,之前倒也跟他们商量过对付孙诚的事情。
这会又把脱脱的信传给他们看了,崔魁看完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凝重。
“王爷,脱脱姑娘此信,是否太过蹊跷?”
“那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可是能与北元国师方夜羽硬撼而不败,岂会如此轻易中毒,又恰好在此刻闭关?”
“属下恐其中有诈!”
薛无常与崔魁关系谈不上多好,但也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他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道:“王爷,孙府如今虽看似守卫空虚,但难保不是请君入瓮之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府邸,岂是等闲?我等贸然闯入,若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王爷三思!”
庆亲王脚步一顿,脸上狂喜稍敛,但旋即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他猛地看向两位宗师,眼神锐利如刀:“三思?本王已经思得太久了!”
“本王与他之间仇恨不可调和,此贼实力强横,潜力惊人,脱脱也打听到了,他可能修炼了能够掠人功力助自己修行的魔功,若继续让他修炼下去,一旦他突破成为了大宗师,本王的谋划就彻底没有了可能!”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天赐良机,岂能因畏首畏尾而错失?”
他指着被薛无常拿在手中的密信,语气霸道不容置疑:“脱脱乃是本王的义女,自幼由本王抚养长大,她的忠诚毋庸置疑!”
“那蝶舞虽不是本王的人,但脱脱也说了,她同样是被孙诚小贼用诡谲手段强行控制收服,心中对他同样恨之入骨。”
“她们二人联手,又有奇毒相助,孙诚便是大宗师,也绝难轻易化解!”
“此刻他假说闭关,必然是想趁机驱散毒素,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尔等难道要坐视良机溜走,待他日此獠携大势而来,将本王与尔等碾为齑粉吗?”
崔魁与薛无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忧虑。
他们深知庆亲王对孙诚的忌惮已近乎心魔,此刻任何理性的劝阻都难以听入。
庆亲王见二人沉默,语气稍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意已决!今夜便是最佳时机!崔魁、薛无常,你二人随本王亲自前往!再带上府中所有的四品武者,本王要亲眼看着那孙诚小儿授首!”
“是,王爷!”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孙府之外,一片死寂,连往常巡夜的更夫都仿佛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越高墙,进入孙府院内。
正是庆亲王、崔魁、薛无常以及七名实力均已达到四品以上的武者,也是庆王府如今可以拿出来的全部高手了。
有脱脱在,庆亲王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偌大的孙府加一起也不过住了不到三十人而已。
其中下人十来个,守卫十来人。
如今他们见府内果然如密信所言,守卫异常松懈。
便确定了,守卫应该都在中院那里。
似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很快两道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
正是脱脱跟蝶舞!
对着庆亲王微微点头示意后,脱脱低声说道:“义父,他们都在中院。”
“孙诚的毒应该已经发作,但他功力深厚,还在强行压制。”
庆亲王眼中杀机大盛,不再犹豫,低喝道:“动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