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的人开始稀疏起来,还没有看到国梁,华平问:“这个逼会不会已经回家去了?”
大头抓住一个五(4)班的同学,问他国梁在不在楼上。对方一脸茫然:“哪个?”
“上午打你们陈乌龟那个。”
“噢噢,哈哈,这个逼啊,这逼还在教室里。”
大头和华平两个上楼去,走到五(4)班教室门口,教室的门开着,国梁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的位子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没有同桌。看样子陈乌龟的报复马上来了,他安排国梁坐在这里,就是在告诉全班所有同学,这是个垃圾,少和他接近,免得他带坏你们。
国梁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大头和华平走过去,国梁抬起头看到他们,就乐了起来,招呼他们说:
“快点,快点,快点过来帮我写检讨。施主任那个逼和我说,检讨书不能少于三百个字,我怎么想也想不出那么多字,快帮帮我。”
华平问:“什么检讨?给陈乌龟的?”
“给他个屁,我已经给他鞠过躬,道过歉了。这是给全校同学的,下午不是要开我的批斗会吗,哈哈,我要在批斗会上做检讨。”
国梁嬉皮笑脸,混若无事,一点也没感觉下午的批斗会,对他来说是什么丢脸的事,或者大难临头。
“批斗会?全校检讨?你这个逼全校检讨还这么高兴?”华平有点不理解了。
“这有什么,让我向全国人民检讨也没关系。检讨怕什么,批斗会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被批斗过,在江山,学校每一次批斗会都少不了我,我们老师都说,要是在前面看不到你,我们还会想你。哈哈,这些逼现在一定很想我了。”
这就是国梁和詹国标的不同,詹国标干了坏事,让他上台去检讨,他觉得是奇耻大辱,要死要活不肯。而对国梁来说,祸是一定要闯的,不闯祸是不可能的,但闯了祸之后,给谁检讨他都无所谓,他早就已经把检讨看作是闯祸的一个组成部分。
大头拿过他写的检讨书,看了看,忍不住大笑,华平凑过来看看,也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看到国梁的检讨书,上面是“检讨书”三个字,下面开始就是:
“我是一个大坏蛋,罪大恶极,我是地富反坏右,是个流氓加现行反革命。啊,你们都来批斗我吧,把我批倒批臭,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啊,我这样的大坏蛋活在这里,真是白活了,真是天不收。啊,革命群众们,快点把我枪毙吧,我就是臭狗屎,让我遗臭万年。”
大头和华平两个看着,肚子都快笑痛了。看样子这个逼,让他交代自己的罪行,还把他们一起干过的坏事都交代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他这样的人,只会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处罚,最好都冲着他一个人来。
大头骂道:“你还想遗臭万年,你想得美。”
国梁问:“怎么,我想遗臭万年都不行?”
“当然不行,要想遗臭万年,那要先有人万年都记得你,孔老二遗臭万年了,那你说,他爸爸是谁,他妈妈是谁,你知道吗?他们怎么没有跟着遗臭万年?你这样的逼,今天死了,明天还有人记得你就不错了。”大头说。
国梁想想有道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华平叫道:“我可以,我可以,国梁,你要是今天死了,我明天,后天都还会记得你。”
这份检讨,在上台之前,要先交给施主任和贾大爷他们检查,贾大爷不认识几个字,他也看不出所有然,但施主任那里,这样的检讨肯定通不过。
大头和国梁说:“我来给你写,写完了你抄一遍,到时拿上去读就可以。”
大头坐下来,很快就写好了一封检讨书,让国梁抄,国梁说:“抄屁啊,就这样交上去就可以了。”
大头骂道:“你这个逼,施主任认识我写的字,她一看就知道是我写的。”
国梁“哦”了一声,开始抄写起来,抄到一半,他抬头看着大头,和他说:
“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检讨,不过瘾啊,好像还没有我的深刻。”
“滚你娘的蛋,你抄就是,你那个肯定通不过,我这个才可以。”大头说。
国梁又“哦”了一声,开始老老实实地抄起来。
大头和国梁说:“还有,下午开批斗会的时候,我这个副团长,要在台上,我肯定要臭骂你,你……”
国梁马上明白:“没事,没事,不就是演演戏吗,你骂好了,怎么骂都没有关系,只要不骂我妈妈就可以,你要是骂我妈妈,妈逼,我会揍你。”
大头说好,那我肯定不骂你妈妈,你妈妈又没犯到我,她又没有打陈乌龟,没有打贾大爷,我骂她干嘛。
“那可以,你随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