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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9 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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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头仰头看着头顶的杨树,他突然想到,和大家说:“我们来搭碉堡吧?”

  他一说,其他的几个人马上说好。所谓的碉堡,其实是草棚,就是在这高磡上,靠近里面围墙那里,用树枝搭一个草棚。搭起来的草棚,几个人钻进去,其实里面是又闷又热,不过因为是用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新鲜树枝搭的,一张张叶子还支棱着,让他们觉得很凉快。

  大头跑去肉肉奶奶家,从灶膛口拿来一把柴刀,华平把柴刀插在腰里,就爬到杨树上面去,用刀砍着杨树枝,才砍下两根,肉肉奶奶就跑出来骂,她叫着:

  “不要砍,不要砍,一点树荫,都被你们这些取债鬼砍光了,快点下来,杀猪佬家的小鬼,你快点给我爬下来。”

  华平只能从树上爬了下来。

  这里不能砍,大头想到了,他叫着:“我们到后面配件厂去砍。”

  一伙人马上跑进堂前,跑到天井里,大头还跑去厨房,又拿了一把柴刀出来。

  天井靠近后面的院墙,堆着生产队给桑水珠送来的柴禾,他们马上爬上柴禾堆,然后翻过围墙,到了仪表配件厂的院子里。

  仪表配件厂的这个院子,是荒废的,它原来和老莫家的天井连在一起,解放前都是肉肉奶奶家的后院。解放那时候分房子,大概是觉得高磡上的这三户人家,前后都已经有了空地,不能再给他们这么大的院子,就把院墙上的门给封掉,把这个院子隔了出去。

  但这个院子,一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围墙外面就是那条吊死鬼弄堂,另外一横一竖的两幢老房子,现在都是仪表配件厂的车间。这两幢房子,原来并不是肉肉奶奶家里的,这房子只有窗户开向这个院子,并没有门。

  一扇小门还是后来开的。开了之后,又担心上班时间,厂里的工人们从那扇小门出来,到了这院子里,然后从老莫家的院墙爬到他们家的天井里,早退逃回家去,所以这扇门平时都是关着的。如此这个院子,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荒草疯长。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苦槠树,还有一棵香泡(柚子)树和五六棵高大的枫杨树,华平和建阳拿着柴刀,一个爬上苦槠树,一个爬上枫杨树,不一会,就开始有树枝扑簌簌地从树上往下落。

  仪表配件厂里面有人看到,站在窗口大喊:“你们这几个取债鬼,要死了?跑到这里偷柴啊?”

  大头朝他理直气壮地喊:“谁要偷柴,我们砍树枝要搭碉堡,备战备荒。”

  里面的人懒得理他们,走开去。

  两棵树下,很快小山一样堆起树枝,在上面的两个人,还在继续砍着,在下面的人开始把这些树枝,搬运到围墙那里,把树枝一根根扔到大林他们家的天井里。

  双林听到响动,从爷爷的房间走出来看看,站在门口大喊着:“你们在搞什么破坏?”

  大头隔着围墙说:“搭碉堡。”

  细妹听到动静也走出来,她还没有开口问,双林就和她说:“大头讲,他们要搭碉堡。”

  细妹走了回去,懒得理这些男生,他们反正每天不是闯祸就是乱来,她都已经习惯了。

  感觉到砍得已经差不多,大林招呼华平和建阳两个人下来,这个时候,大头和许蔚国梁,已经翻围墙回去,他们把在天井里的那一堆树枝,都搬到前面高磡上。大林和华平建阳,把剩下的树枝扔过围墙,他们也翻墙过去。

  这次砍来的树枝有点多,把整个高磡上都快堆满了,大林想出一个主意,他们先用枫杨树枝,沿着高磡敞向下面总府后街的空地边上,把一根根树枝密密匝匝地插进地里,很快在高磡上,竖起了一道枝繁叶茂的树篱笆,整个高磡,都变成了他们的秘密空间。

  接着,他们再用剩下的树枝,不靠近里面围墙,而是在两棵杨树之间,搭起了一个草棚,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碉堡。碉堡的三面和顶上,都用树枝封掉,只有朝向外面过道这里,做了两扇门,门开起来,可以看到外面的过道,门关起来,就是个密室。

  篱笆和草棚都搭好了,树枝也用光了,大头和华平建阳说,还需要再砍一些树枝来,铺在碉堡里面,这样我们可以睡在树枝上面。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马上再次翻墙进入仪表配件厂的院子,又砍了一堆树枝回来,铺在棚子里面。

  然后他们大功告成,爬到草棚里面,在铺着的树枝上面躺了下来。

  肉肉奶奶走出来看到,不禁笑了起来,她说:“好好,你们搭,你们搭,明天都变成我的柴火。”

  这话没错,篱笆也好,草棚也好,现在看上去枝繁叶茂,很好看,但只要一夜的热风吹过,不用等到明天,这些叶子半夜就会开始枯萎,到了天亮,这高磡上会多出一堆枯败的树枝。

  那又怎样,对他们来说,这砍树枝和搭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把他们充盈的精力都消耗光,这就可以让他们满足。至于明天,明天他们还会找出另外的事情去做。

  细妹和磕了磕了响走了出来,看到高磡上的树篱和草棚,两个人都呀地叫了一声。建阳华平许蔚和国梁也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磕了磕了响会从大林他们家里走出来。大林和大头这两个逼,可一点也没透露,说磕了磕了响在他们家里。

  磕了磕了响站在那里想了想,走过来,她走到国梁面前,和他说:

  “以后看到我,不许乱叫了,听到没有?你要是再叫,我真的会生气的。”

  国梁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大林和大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国梁脸红。

  细妹叫着:“起来,起来,这么好的地方,快给我们坐坐。”

  草棚里的几个人一听这话,赶紧就从草棚里面,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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