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珠在边上听着看着，心里却一紧。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本来就不该准备这些，要是没准备好这些，老人的一颗心还吊着，想走的时候还走不了。现在心放下了，说不定还真的会像许昉讲的那样，突然地说走就走了。
桑水珠因此心里不安，和老莫说，老莫比她豁达，他说，真的要走那也是命，一颗心还吊着，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走的时候清清爽爽，走个清脱，爸爸自己大概也是这样想。
桑水珠想想也有道理。
大姐和二姐都和桑水珠说，我们不在身边，只有辛苦你了。桑水珠摇摇头，什么辛苦不辛苦，爸爸才一直辛苦，帮衬着我们。
大姐愤愤地说，真是不该病的反倒病了，该病的，还每天都飞龙活跳，想想真不公平。
桑水珠知道大姐这是心里有气，在说国爱香，就没搭话。
大姐和二姐在睦城待了三天，莫绍槐没有好起来，但也没有更加不好，每天和他讲话，脑子都很清楚，也还能自己起来大小便，自己起来吃饭。只是坐不久，久了就没力气，要去躺下来。
许昉过来看看，和她们说，老伯这是稳定了，一下子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回去了。
大姐和二姐，这才回去县城和杭城。
莫绍槐躺在床上，蝈蝈一整天都看不到他，它先是在天井里东找找西看看，接着就跳到堂前。在堂前也是那样，东找找西看看，好像听到莫绍槐的咳嗽声，循声走过来，在莫绍槐的房间门口，蝈蝈蝈蝈地叫。
老式的房子，下面铺着地板，门就离外面的走廊，有半尺高，再加上一道门槛，差不多有一尺。蝈蝈在门口蝈蝈蝈蝈地叫着，最后一用力，振振翅膀，就跳进了莫绍槐的房间里。
细妹看到了，赶紧过来赶，叫着：“出去，出去，蝈蝈，不要吵爷爷休息。”
莫绍槐躺在那里，抬抬手，和细妹说：“由它，让它进来。”
细妹就走了开去。
蝈蝈还是蝈蝈蝈蝈地叫着，最后走到莫绍槐的床前，在他的一只鞋子上卧了下来。
很奇怪的，它待在莫绍槐的房间里，但鸡屎从来不会拉在房间里，都是走到门口，跳到走廊，然后又从走廊跳到下面天井里，在天井里拉了屎，摇头晃脑走一阵，东啄西啄一会，然后才又回到莫绍槐的房间里。
每天下午，要下蛋的时候也是这样，都是走到自己的鸡窝里，下完蛋后再回来。
它这么听话，细妹就更不会赶它了，有时看到它在走廊上，还会招呼它：
“走，蝈蝈，去给爷爷吃药。”
蝈蝈好像是听懂了，跟在细妹后面，走到莫绍槐房间门口，细妹伸出一只脚，蝈蝈就站到细妹的脚上，细妹抬起脚，把它先送进莫绍槐的房间，自己再进去。
莫绍槐每次喝完药，碗底还有药渣，他也一样，把碗覆过来，把药渣滴在床前的地板上，蝈蝈一样啄得津津有味。
细妹每次看到，都会笑它：“糕糟了，蝈蝈，你连药都要吃，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
大林和大头，每次要“背饭碗”出去，都会先端着碗，进来和莫绍槐打个招呼，和他说，他们要去睦城镇委吃饭了。
莫绍槐每次都说，吃完早点回来，碗不要打破。
从睦城镇委“背饭碗”回来，他们把碗放下，也会先走进莫绍槐的房间，和他说自己回来了，碗没有打破，然后再出去玩。
桑水珠和他们两个说，你们是爷爷的孙子，爷爷最高兴看到你们了，你们两个，都要向细妹和双林学习，听到没有？
大林和大头听懂了，知道妈妈这是在说他们两个，在爷爷房间里的时间，不如细妹和双林多。所以他们就会利用所有零碎的时间，去爷爷房间转转。
有一天大林进去，爷爷指着床前的蝈蝈，和大林说，让他帮他画一张蝈蝈的画，这样以后，可以把这张画放在他的棺材里。
大林被惊了一下，接着答应了，他说，那我用水粉颜料，给它画一张彩色的好不好？
莫绍槐笑着说好，这样就更好了。
大林把这事和爸爸妈妈说了，两个人听完，都没有吭声，而是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桑水珠和大林说：“那你就用心画，和给爷爷画画的时候那样，你那张画，爷爷是欢喜的，他和我讲了好几次。”
大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