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哦哦,小吴临走的时候,和爸爸说,让他把信收收好,说是这么老远寄过来,不容易。”
许老二问:“这个小吴,你认识吧?他是镇里负责的?”
许昉点点头:“很熟,镇里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跑来叫我,小吴这个人,也很不错,睦城镇上,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的。”
“那是你们运气,没得罪过人,没人要整你们,大哥在信里,也没有写什么,就是封很普通的家信。”许老二说,“要是在上海,要是有人想整你们,这个时候,你们就不会在家里坐着,而是要先被审查了,有海外关系,现在是最敏感的事情。”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要特意从上海赶过来。”许老二又补了一句。
许老二这些话,吓了他爸爸和弟弟一跳,许德智脸上的兴奋消散了。许昉想想,从小吴和派出所的民警,听到这事,都会马上上门来看,这事还真的就像二哥说的这样。
许昉看了看许德智,和他二哥说:“幸好,我给大哥的回信还没有寄出去。”
“什么,老三你还写了回信?知不知道你这就是里通外国,一个罪就可以把你定死了。”许老二睁大眼睛,叫道:“快快,把你的回信拿给我看看。”
许昉吓一大跳,里通外国可是一个大罪,报纸上那些大人物被打倒,都有这么一条罪状,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头上。昨天送信的老李开玩笑说说可以,这个罪要是真的按到他头上,那他和他一家,就全都完了。
许昉急急走出去,门一开,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的许蔚和黄毛,赶紧逃开,许昉瞪了他们一眼。
他拿着自己的回信走回来,把门重新关上,关上门之前,还拿手指点了点远处的许蔚和黄毛,警告他们不要再过来。
许老二看着许昉写的回信,前面还没有什么,许昉说的都是一些家事,也是事实,看到后面“又及”加的那一段,许老二叫了起来:
“你们还想叫他回来?”
许昉又看看许德智,许德智说:“这里不是他的家,让他回家看看有什么错?不管哪个当家,也不能不让人回家。”
“哎呀,你们真是糊涂,老大走的时候是国民党员,他要是回来,我都要马上向组织汇报,在向组织汇报之前,我还要先把他抓起来再说,你们也一样,必须有这个觉悟。你说,他还能回来吗?”
许老二这话,让许德智也一惊,是啊,他光想着这是自己的儿子,却忘了他出去时的身份。
许德智问:“老二,那这事现在怎么办,家里面明明收到了信,也不能装作没收到吧,老大他也肯定在等着家里的回音,是死是活,总要和他嗯一声。”
许老二把那封回信递给许昉,嘱咐他等会就烧掉,不要留,留着就是祸害。然后和他们说,这事由他来处理,让他们就当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许老二看到父亲眼里,满眼的不相信,他说:
“老大的信上,不光有地址,不是还留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吗,我回上海之后,去找找我在外经贸办的战友,他们那里有电话可以打国际长途,我想办法用电话和大哥联系,电话比写信安全。”
许老二到底也是一个经历战火和地下工作的,就这一会他心念电转,已经想好,要是电话通了,自己就用睦城话和大哥说,这样即使有总机在监听,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许老二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把信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都抄了下来。
许昉和他说,这信你拿走好了,我们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许老二摇了摇头,和他们说,那个小吴,不是让你们把信收好吗,你们还真的要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什么人又要来看这信,信要是没有了,你们就说不清了。
许昉点点头,明白了。
许老二和司机,在家里匆匆吃过晚饭,当天晚上就回上海,走的时候,把黄毛也给带走了。
不知道许老二最终有没有和他大哥通上电话,通上了,也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
反正从此之后,许昉再也没有收到过他大哥的来信,不过,每个月,老李会给他们送来一张汇款单,钱是从美国汇来的,一次一百美元,收款人写的都是爸爸许德智,汇款人也没有留任何的话。
许德智每次拿着户口本和私章去邮电所,邮电所告诉他,可以直接拿美元给他,也可以帮他换成人民币,许德智选择换成人民币。当时一美元可以换一块八毛四人民币,一百美元,相当于国内四五个人的工资。
许蔚他们家里,从此的伙食和生活状况都好了起来。
也有钱把他妹妹,送去上海看病了。